第102章 朱高煦:大明疆域,一寸一土,當以死捍之,不可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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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朱高煦:大明疆域,一寸一土,當以死捍之,不可丟!

  朱高煦看著往來的百姓忍著寒風依舊勞作,哪怕他很不想與朱瞻基說這些,但還是沒有忍住。

  他不知道朱瞻基能夠看進去多少,但反正都一起帶出來了,只是希望朱瞻基能夠明白吧。

  朱棣與朱高熾,他沒有絲毫辦法,他完全不想在這兩人的時期參與任何大明的國事,既然已經出海了,這些他必須要控制自己,不能摻和,不然最終會自己害了自己。

  其實如今他所了解到的,才算符合他對真正百姓的認知吧。

  一年到頭,每天早出晚歸,無論天晴下雨,酷熱寒冬,每天都要勞作,然而即便是這樣,收成之後交了各種各樣的賦稅,也剩下不了多少。

  如果收成好,那麼勉強吃點野菜草根樹皮,靠著其他,勉強還能活。

  一旦收成不好,雖然餓不死,但三天餓三五頓,也是常有的事情,餓著肚子還得在外面做活,勒緊褲腰帶,就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少吃一些,能夠不讓自己那麼餓。

  而即便是這樣,吃的東西裡面都摻雜著大量麩糠。

  若是遇到生病,全靠自己的身體扛,扛得住,就能活下來,扛不住,人就沒了。

  而且隨著大明頻繁用兵,賦稅還在增加,徭役同樣如此,已經有不少人因此流離失所,逃亡他處,因為那些人的地,為了活命都賣出去了,亦或者交不上賦稅,只能逃。

  甚至有些時候,還會出現人都已經死了,但當年的賦稅還得按活人來繳納,因為大明收取的是人頭稅,這也是在攤丁入畝之前,都是這樣的納稅模式。

  沉疴的賦稅,加上地方官吏也以各種由頭,蟲鼠耗、火耗等等,反正很多的名目,有時會少一些,全看朝廷有沒有嚴打。

  除了沉疴的賦稅,就是徭役的增加,家中的做活主力軍減少,雖然賦稅可以填補,有減免,但情況依舊是越來越糟糕。

  富戶趁著機會大量購置田產,官府沒有管控,富裕者越富有,流民漸漸更多。

  尤其是這裡三年前發生了水患,朱高煦都有印象,當初朝廷下撥錢糧,然而最終到百姓手中的,極少,每次災情發生,都會死去無數人。

  朱高煦其實能夠猜到這些,如今真正的見到,心中一片感慨,他其實很想改變這些情況,他很想改變大明,然而殘酷的現實是,他無法去做。

  就像他前面所想的那般,他不是大明的皇帝,更不是大明的太子,如今的大明是朱棣,下一任皇帝是朱高熾,就連再下一任皇帝,都已經被確定為朱瞻基了。

  朱高煦其實真的不希望大明還是如同歷史那般,慢慢消亡,一步一步走進深淵,他很清楚,其實大明的很多弊病,已經在開始逐漸顯現了,但是,他無能為力。

  他即便想要去管,他都沒有那個能力與權力,除非他能夠成為大明的皇帝,不然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朱高煦一時有些心痛,他確實可以在海外建國,可以將大漢國發展起來,但大明,才是漢人真正的主體。

  空有改革大明之心,卻無改革大明之權,此刻的朱高煦,竟然有些能夠理解歷史上那些看見國家衰弱,想以改革以此來讓國家再次煥發生機的人了。

  那種明明已經知道問題,卻只能看著的心情,那種滋味著實讓朱高煦很不好受。

  朱瞻基在一旁聽著朱高煦所說,看著依舊忙碌的百姓,許久,才緩緩開口。

  「二叔,我從未接觸過國政,您是知道的,我不知道百姓為何會過得這般艱苦,但我知道一點,自皇爺爺靖難成功以來,朝廷同樣不容易。

  如今朝廷面臨北邊瓦刺、韃靼等蒙古諸部的威脅,不能不管,大明必然還需要繼續用兵的,百姓的休整,可以緩緩。

  大明的百姓再苦一苦,只要大明能夠徹底解決北方的威脅,到時再來治理發展,他們不就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了嗎?

  現如今朝廷都在吃緊的情況下,身為大明的百姓,吃一些苦,侄兒以為這是應該的。」

  朱高煦聽著朱瞻基的話語,都忍不住轉頭看了朱瞻基一眼,他一時都被朱瞻基這番話給驚訝了。

  身為大明的百姓,應該苦一苦?吃現在的這種苦是應該的?

  而且聽著朱瞻基說這話的樣子,似乎百姓再苦一些都能夠接受,只要先能解決北方的蒙古諸部威脅。

  朱高煦差點都被朱瞻基給氣笑了,韃靼、瓦刺、阿魯台等蒙古諸部,真的是那麼容易好解決的?


  歷史上朱棣五次親征蒙古,朱瞻基也征伐過蒙古,但解決了嗎?難道這個問題不解決,大明的百姓就應該越來越苦了?

  現在吃飯都成問題了,再更苦一點,到時百姓吃不起飯,恐怕大明天下將會造反起義四起了。

  就朱瞻基這句話,朱高煦就已經知道,朱瞻基這個人的思想有問題,北邊的邊患確實要解決,但大明內部,就這樣讓百姓苦?他之前在漢州讓朱瞻基看的書,都看到狗肚子裡去了?

  而朱瞻基的聲音還在繼續傳來。

  「除此之外,在侄兒看來,交趾之地,完全應該放棄,如今二叔您在海外建國,加上大明派出的鄭和艦隊,對海外有足夠的影響力。

  而交趾之地,常年叛亂,每次大規模反叛,朝廷都需要派兵剿滅,徒徒消耗朝廷錢糧。

  且還要對交趾進行治理,每年對交趾地區都還要下撥不少錢糧出去,如今連官員都不願意去,這樣的情況下,交趾完全就是大明的負擔。

  除此之外,奴兒干都司距離大明太過於遙遠,也應該逐漸捨棄,改用當地各族之人為首領便是,那裡設立的軍事據點,用處意義也不大,反而每年需要消耗大量錢糧。

  只要對遼東都司進行控制,就可以遏制奴兒干都司各族,同時也能遏制朝鮮,並不會因此威脅到大明。

  不過我不懂國事,只是隨口一說吧,皇爺爺這樣做,裡面肯定有理由,是我如今無法看透的。

  等回去之後,請二叔放心,這些問題,我會給我爹說的,侄兒也會好好看書學習。」

  朱瞻基說到後面,也是驟然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和朱高煦說這些?

  如今他只是一個太孫罷了,別說皇帝,他連太子都不是,如今卻是指點起朱棣的國策,還和朱棣的國策背道而馳,這些一旦傳到朱棣耳里,朱瞻基一時間都不敢想像是什麼後果。

  想到這些朱瞻基一時間冷汗直冒,剛才他被朱高煦牽引著說出這些,加上回到大明,警惕心下降,朱瞻基都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注意。

  而朱瞻基的這個小動作,朱高煦完全沒有去在意,甚至朱瞻基說的這些,他都沒有想要和朱隸去說的想法,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有用。

  也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朱瞻基這小子,這麼早就有了放棄那些地方的想法了啊。

  朱棣攻下安南,設立郡縣,官員遲遲沒有就位,大明確實在交趾付出不少錢糧,但究其原因,大明有真正的去治理過交趾那個地方嗎?

  朱棣想的是與鄭和下西洋遙相呼應恐怕才會出兵的吧,具體的他猜不到,朱棣沒有說,但他知道一點,朱瞻基的這個想法,恐怕是大明朝廷內絕大部分人的想法。

  可以說除朱棣之外,其他所有人的想法。

  大明攻下的安南,設立交趾,設立了郡縣,最終還是被朱瞻基給放棄了啊,不就是因為朱瞻基上位後導致國力下降,無力維持了嗎?

  還有奴兒干都司,這個是在永樂元年朱棣就一直在規劃,一直在前年,奴兒干都司才正式確立,以康旺為都指擇同知,王肇舟為指揮簽事。

  奴兒干都司的存在,可以說能夠讓大明整個東北方向納入掌控,東南起日本海,並包括庫頁島,西至斡難河(今鄂嫩河),北抵外興安嶺,這麼大一塊地方,歷史上也特麼是他眼前的這個大侄兒朱瞻基丟的。

  無論是交趾還是奴兒干都司,在朱棣之後,從朱高熾開始,朝廷就沒有重視這些地方。

  哪怕是遼東都司,朝廷的重視都在減少。

  若是奴兒干都司尚在,那些女真就永遠都別想要翻身。

  倭寇都不敢像後期一樣頻繁襲擾大明沿海,因為從奴兒干都司,就可以直接去揍倭寇了。

  大明真正的巔峰,還是在永樂一朝,朱棣將大明的疆域版圖擴充了太多,最後卻是逐漸丟了,主動丟,被動丟,反正各種丟。

  想想這些,朱高煦心中還是有些心痛的,本身他就對大明極有好感,如今自己又是大明漢王,但偏偏他是大明漢王啊,有心無力。

  朱高煦不斷呼吸著冷空氣,逐漸讓自己冷靜下來,如今那些事還太遙遠,不是他如今可以考慮的。

  待心緒逐漸平復,朱高煦緩緩開口。

  「自古以來,凡為盛世王朝者,民為重,君為輕,可見百姓之重要。

  你爹一直勸著老爺子要於民休養,停下征伐的腳步,你多學學吧,去看看,為什麼民為重,再去看看,昔日太祖立國大明,是在什麼情況下建立的大明。


  至於交趾與奴兒干都司,都是老爺子打下來的,是老爺子的功績。

  大明之疆域,一寸一土,當以死捍之,不可棄。」

  朱高煦說完,徑直走了,他已經不想繼續和朱瞻基說了,他怕自己忍不住,會刀了朱瞻基。

  不僅是不想和朱瞻基說這些,他突然都有些後悔來了解什麼大明真正百姓的樣子,與所受的苦了。

  了解之後,最終反而是他自己更加難受,他明明沒有那個權力來管,自己幹什麼要去操這樣的心,不是給自己添堵,是什麼?

  至於朱瞻基,原本就已經不抱希望的他,如今是徹底沒有了幻想。

  他沒有想過去改變一個人的思維,因為這不可能,非常的難,而且朱瞻基不過是他一個侄子,還是之前極為不和的侄子,他又何必去給自己添堵呢。

  只是朱瞻基今天的話,讓他徹底無望了吧。

  朱高熾再怎麼樣,起碼朱棣打下來的這些地方,沒有想過去丟,而且治國之道真的不差,在朱棣那樣揮霍的情況還能讓大明沒有崩潰,可見其能力。

  然而朱瞻基有什麼?

  在任不到十年,又做了多少事呢?放棄交趾?放棄奴兒干都司?差點連遼東都司都想放了?提升內閣地位?提升宦官地位?

  朱高煦控制著自己不去想,想得越多,反而讓自己更加難受。

  有時候傻一些,天真一些,真的會得到快樂啊。

  朱瞻基看著朱高煦離去,回想著朱高煦所說的話語,站在寒風中沉思許久,最終緩緩回神。

  「二叔,國家大事,不是那麼簡單的,情況不一樣,你說的,未必就是對的。

  你以長者身份教導我?

  二叔啊,你對國家治理,又懂什麼呢?

  您除了會打仗,國家治理,國政大事,二叔你也不行呢。」

  朱瞻基嘴角緩緩上翹,這些話從朱高煦嘴裡說出來,實在是沒有那個說服力,朱高煦有沒有那個本事,他還不知道嗎?

  他認識自己這個二叔,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在他眼中,為了交趾、奴兒干都司那幾個貧瘠苦寒之地,不停往裡面填窟窿,耗費大明的人力、物力、財力,才是最大的不應該。

  什麼寸土不可棄,當以死捍之,大明的疆域確實該如此,但那些地方,是大明疆域嗎?

  儘管他很不認同朱高煦的觀念,但他也沒有去反駁,因為他很清楚,他和朱高煦爭執這個沒有絲毫意義。

  而且朱高煦到底是他二叔,如今他還沒有到京城呢,還跟著朱高煦的,加上朱棣本身給他的任務,朱瞻基不想將與朱高煦的關係再次鬧僵了。

  反正如今他和朱高煦是見一面就少一面,又何必呢。

  朱高煦一行人在這裡待了一天,朱瞻基再次吃了粗糧。

  上一次吃的那個粗糧,可是差點讓朱瞻基原地去世,這次本來他說什麼也不吃,但看著朱高煦都吃了,只好放入口中。

  短暫的停留,朱高煦當即開始調轉方向,往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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