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一再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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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胸腔浮上暖流,那些暖意,沖得他鼻翼與眼睛,都酸脹無比。

  下一刻,他就聽到了她堅韌而清朗的聲音。

  「陛下,雖然這件事,兒媳不該多說什麼,可是……無論是皇家,還是民間,都講究一個理字。景王殿下行為惡劣,陷害一國儲君,這種罪行,可不是大事化小,就能輕易揭過的。」

  「太子的名聲很重要,堪稱國家根基,倘若不好好地幫太子殿下澄清此事,所誘發的一系列後果,你有想過嗎?」

  「難道,你想為了一個景王,就置國家與百姓而不顧?你縱容小情,這不是在維護皇家親情,這是在毀壞國家根基,這是在將國家一步步推向滅亡。如果你不想成為一個昏君,一個亡國帝王的話,兒媳勸你,最好不要再繼續包庇景王。」

  皇上一怔,他扭頭看向容卿。

  後面的幾句話,容卿說得實在太嚴重。

  他聽得很不舒服。

  他的臉色青白一片:「你胡說什麼?怎麼就成了昏君,成了亡國帝王?」

  魯親王的臉色一變,趨步上前,他像容卿使了個眼色:「雲兒,不准對皇上無禮。」

  便連謝辭淵也不贊同地衝著容卿搖頭。

  容卿鬆開他的手,朝著皇上屈膝跪地。

  「陛下息怒,兒媳不過是實話實話而已,忠言逆耳,不管你聽不聽,兒媳也要說——」

  她仰頭目光灼灼地面對著帝王鋒利的目光,沒有任何膽怯。

  「若你包庇景王,會對大晉造成三個最大隱患!太子乃國本,其名聲受損,百姓民心渙散。儲位一旦動搖則朝野人心惶惶,宗親藩鎮各懷異心,民間百姓皆憂國本不固,農桑商旅盡皆遲疑,天下何來安定?此其一也!」

  「此等大罪,陛下已經能包庇景王全身而退,景王若是脫身,非但不會反思自己的罪行,定然會因陛下縱容愈發囂張,朝中奸佞盡皆攀附,結黨營私、排擠忠直。到那時朝堂之上,無人再敢直言進諫,綱紀鬆弛,政令皆為私門算計,長此以往,朝局失衡,國之根基必搖!此其二也!」

  「景王勢力會愈發高漲,太子殿下無法壓下其聲勢。景王定然會借勢安插親信把控地方財稅軍政,其黨羽倚權橫徵暴斂,剋扣軍餉、貪墨賑災糧款,地方冤情層層積壓,到那時,百姓不堪其苦、流離漸增,民生凋敝之象必現!此其三也!」

  皇上怔然,難以置信地看著容卿。

  她字字句句,誅心之言,似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入他的心頭。

  從未有人敢這樣犀利,直白到一針見血,痛訴他包庇之後,所造成的種種後果與隱患。

  他的臉色漸漸地慘白,身子控制不住的輕輕戰慄。

  「你……你大膽。」

  容卿想起父親,曾經也如她這樣,跪在帝王面前,直言不諱,痛訴那些奸佞的種種惡行,為了公道正義,不惜以命死諫,也要盡到一個身為忠誠,應盡的義務。

  可惜,忠誠良將,大部分都沒有好下場。

  她抿著唇角,眼裡閃爍著淚光。

  她不去想,她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語,是不是會惹怒皇上,從而會招惹上殺身之禍。

  她只覺得,若是太子殿下都無法得到公正。

  那麼她又如何,能為父親,為容家討回公道,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呢?

  容卿不去看皇上那雙可怕渾濁,充滿震怒的眼睛,她脊背挺得筆直,聲音鏗鏘有力,繼續一字一頓道。

  「想必之前,陛下也這樣縱容過景王吧?正因為,陛下屢次縱容,所以他有恃無恐,一次比一次膽大,他現在敢陷害太子殿下,日後,保不准,就能朝著陛下你下手。」

  「一再縱容,他不會認錯,反而助長他的狼子野心。慾壑難填,到那時,他會成為大晉更大的隱患!陛下!國本為重,民心為天,如果您都無法做到公平公正,朗朗乾坤,豈非成了魑魅魍魎作惡的地獄?」

  皇上的手掌,緊緊的抓著座椅扶手,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容卿。

  他久久未語。

  眼中翻湧的情緒,幾乎如浪潮,快要將他給淹沒。

  從沒有人敢這樣,當著他的面,將他的行為,痛斥得如此淋漓盡致。

  他以為,他乃是一個盛世明君。


  他以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維護他心中的公正。

  他從坐上太子之位,到大晉帝位。

  他一直都秉承著,為了國家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決心。

  先皇在世時,昏聵無能,無論是民間還是皇家,時常會有冤屈不公發生,他年輕時,就曾立下誓言。

  等他坐上帝位,斷然不會像先皇那般昏聵,公私不分。

  屠龍者到最後,居然成了惡龍?

  他從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容卿的話,像是一個巴掌,狠狠的將他給打醒了。

  他這些年,一直都在包庇謝雲景。不管他犯了什麼錯,只要他示弱,掉個幾滴眼淚,他的心就會軟下來,就會不自覺地偏袒謝雲景。

  他以為,他這是在為弱者撐腰,在為弱者撐起一片天地。

  在他認知里,謝辭淵是太子,乃是大晉儲君。他得到了所有皇子可望而不可即的位置。他高高在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擁有了那麼多的權柄,為什麼就不能包容他的兄弟,不能寬容他們?

  所以,當太子反抗,不願意按照他的意思,去包容其他皇子王爺時,他就會強硬地用手段,讓太子屈服。

  太子越不屈服,越反抗,他越是惱火。

  到了後來,他就自動將太子定義為強硬霸權之人,將景王魏王等,定義為弱者,需要他保護的一類。

  卻不想,他自以為是地維護與公平,一點點助長了景王的野心,豐滿了他的膽量,讓他一點點壯大,最終做下了今日這等罪無可赦的大罪。

  直到最後,景王被拖下去,他還是執迷不悟,沒有絲毫意識到自己做錯了!

  皇上的心,這一刻,痛如刀絞。

  他的思想觀念,一點點地崩塌。

  他真的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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