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睚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天後,羅老虎備了足足四大車禮物——不僅有金銀綢緞,還有大批的酒肉、糧食、甚至一些難得的傷藥,親自帶著幾個心腹,來到烽燧堡求見張隊正。

  張墨在隊正房裡接見了他。

  羅老虎一進門就堆起滿臉諂笑,點頭哈腰:「恭喜張隊正高升,小小賀禮,不成敬意,還望隊正笑納,以後清湖鎮的平安,還得仰仗隊正您吶。」

  張墨看著那幾大箱禮物,面色平淡,讓人收下,這才開口道:「老羅你有心了。以後鎮上有什麼事,自然可以來找我。」

  羅老虎見張墨收下禮物,心中稍安,搓著手,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隊正大人,小的……還有個不情之請。

  您知道,咱們清湖鎮靠近邊塞,這生意難做啊……。

  特別是往草原那邊,收些皮子、角料、牛筋什麼的,都是餬口的買賣。

  以前趙隊正在時,行個方便,弟兄們盤查稍稍松那麼一點點,這生意就能做……,您看……。」

  他說著,又從懷裡摸出一個更沉甸甸的小布袋,輕輕放在張墨案上,裡面顯然是黃物:「這點小意思,是每月孝敬隊正您的茶酒錢,絕不敢少……。」

  張墨看著那袋金子,沒有立刻去拿。

  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心中明了。這種邊境走私貿易,根本禁絕不了,歷任軍官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從中撈取好處。

  趙老鼠肯定也沒少拿。

  完全堵死,不僅斷人財路,惹眾怒,自己也少了一大進項。但完全放任,萬一出了大事,比如資敵,自己首當其衝。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笑容卻讓羅老虎心裡發毛:「老羅,你這生意,利潤不小吧?」

  羅老虎心裡一咯噔,乾笑道:「哎呦,隊正明鑑,都是辛苦錢,風險大著呢。」

  張墨打斷他,直接伸出四根手指:「你想讓我行方便,可以。但這點茶酒錢不夠。我要你這條生意線的四成乾股。每月按利分紅,一分不能少。」

  「四成?!」羅老虎失聲驚呼,臉都白了:「張隊正,這……這未免……。」

  這簡直是要割他的肉。

  張墨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冷哼:「嗯?老羅是覺得……我張墨的方便,不值這個價?還是覺得,你的脖子,比北原人的彎刀更硬?」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了羅老虎,讓他想起了那天在鎮上被暴打的恐懼,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個「不」字,今天可能就走不出這烽燧堡了!

  「值,值,太值了。」羅老虎冷汗涔涔,連忙改口,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四成,就按隊正說的辦。每月分紅,小的親自給您送來。」

  「很好。」張墨神色稍霽,但話鋒一轉:「還有第二個條件,你必須答應,而且必須做到。」

  「隊正您吩咐,小的萬死不辭。」羅老虎現在只求破財消災。

  「你們往來邊境,消息靈通。我要你動用所有渠道,給我搜集情報。」

  張墨目光銳利:「北原人的動向、部落間的矛盾、小股馬賊的活動、甚至邊境其他軍鎮的一些風吹草動。

  凡是你覺得有用或者奇怪的消息,都要記錄下來,定期報給我。

  這件事,要絕對保密,直接對我負責。你的人若做得好,我另有賞賜。若敢虛報、漏報……,哼哼,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

  「不敢,絕對不敢。」羅老虎連忙保證:「隊正放心,小的一定把這事辦得妥妥帖帖。以後小的就是隊正在鎮上的耳朵和眼睛!」

  羅老虎是聰明人,他很清楚這件事的利與弊,幫張墨張隊正打聽消息,看著是多了個緊箍咒,但似乎……也多了個更大的靠山。

  「很好。」張墨滿意地點點頭:「你給我弄個打探消息的隊伍,這事兒對你我都有利。

  將來張某要是飛黃騰達了,未必不能帶著你一起發達。

  這個幫我打探消息的隊伍就叫『睚眥』吧。你的人,就是『睚眥』的眼睛。記住,看到的,聽到的,都要告訴我。」

  「睚眥……是是是,好名字。龍生九子,睚眥必報。夠凶,夠狠。符合隊正您的威風。」羅老虎趕緊拍馬屁。

  至此,張墨初步建立了一個獨屬於自己、依託於邊境走私網絡的情報組織雛形——「睚眥」。這不僅能讓他提前獲知危險,更能讓他洞察局勢,掌握主動。


  送走千恩萬謝、又肉痛無比的羅老虎,張墨看著桌上的金袋和清單,目光深邃。權力和金錢開始匯聚,但他的目標遠不止於此。

  作為隊正,他思考的層次更高了。如何將丙字哨這一百人真正練成強軍?光靠個人勇武和嚴苛軍法是不夠的。

  他開始將前世在部隊中學到的那些超越時代的訓練和管理體系,有選擇地、潛移默化地融入到日常操練中。

  不僅僅是簡單的隊列和練刀劍。他增加了負重越野、耐力訓練、小組戰術協同、夜間緊急集合、簡易工事構築等科目。

  他尤其強調旗號、哨音指揮,要求士卒在任何嘈雜環境下都能準確理解命令。

  同時,他前所未有地加強了「思想教育工作」。每次操練前後、吃飯間隙,他都會親自訓話。

  「我們當兵吃糧,不是為了給哪個官老爺看家護院!」

  「我們守的是身後的家園!是父母妻兒!是我們自己的命!」

  「北原人來了,會搶光你們的糧食,燒掉你們的房子,糟蹋你們的女人孩子,你們想這樣嗎?」

  「不想!那就給老子往死里練,練好了本事,不僅能保住自己的命,保住家,還能殺敵立功,掙賞銀,掙前程。」

  「在我手下,有功必賞。只要你有本事,殺敵勇猛,我張墨保你升官發財。但誰要是慫包軟蛋,拖後腿,害死弟兄,也別怪我軍法無情。」

  這些話,簡單、直接、粗暴,卻極具煽動力和凝聚力。

  它將軍卒們樸素的保家思想和對財富權力的渴望結合起來,逐漸塑造著這支隊伍的魂。

  再加上張墨本人強悍無敵的形象和公正的賞罰,他的權威和影響力與日俱增。

  燧堡的生活依舊艱苦,訓練更加殘酷,但士卒們的精氣神卻在悄然改變。

  抱怨聲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的狠勁和對未來的隱約期待。

  周大彪、劉長腿、趙小七、鐵牛四個副隊正,更是成了張墨最狂熱的擁護者和執行者,他們是切身感受到了跟隨張墨帶來的變化和好處。

  站在烽燧堡的土牆上,望著蒼茫的雪原,張墨的目光已經越過了眼前的邊境線。

  隊正,只是一個起點。

  他要獲得更多的戰功,更快地升遷,獲得更大的權力。

  只有站得足夠高,掌握足夠的力量,他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才能弄清楚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真相,才能……或許有一天,找到回去的路。

  或者,向那個戴著灰色棒球帽的男人,討回那顆子彈的債。

  腳下的路還很長,但方向,已然清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