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碗是個漏兒
第205章 大碗是個漏兒
不過，這一隻雪花藍大碗，莫小年還沒細看。
真假新老未定。
桂生問了能不能上手之後，仇之濟欣然同意，看來心情不錯，還開了句玩笑：「上手歸上手，要是摔了，倪掌柜在此，可得賠啊！」
大家都象徵性地笑了笑，如同聽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但是還得給講笑話的人面子。
桂生上手，莫小年就湊近在旁邊跟著看了看，他和桂生也不怕湊太近，就跟自己拿著看一樣。
桂生先翻底，青花雙圈楷書款：大明宣德年制。
一般帶官窯年款的瓷器，想撿漏就很難。因為有款，鑑定的時候就有了參照標準，也會特別上心。
這湊近細看之後，莫小年果然發現了暗刻的龍紋。
一條龍穿梭在霽藍和雪花之間，環繞碗外壁一周，隱約如雲龍九現一般，細品極有味道。
「厚重，壓手。」桂生一邊看還一邊說了一句。
這碗的胎體確實很厚重，因為宣德朝所用胎土，是麻倉土，不夠緻密；這碗又是生胚吹釉，直接上一千多度的高溫燒，瓷胎不厚重，怕燒爆了。
後頭康熙仿宣德雪花藍，就用高嶺土了，胎就輕薄了不少。
但是碗大，又厚重，就顯得有點兒拙。
但是這種拙絕非粗笨，莫小年覺得反倒有一種別樣的美。
當然，不同的人看，可能有不同的效果。不過對於看過了古代藝術品的行里人來說，品評基本差不了太多。
藝術審美是需要一定學習、積澱、轉化的，後天的提升很重要。這和藝術創造略有不同，藝術創造，天賦是第一位的，後天不過是輔助。
這隻碗還有個不小的問題：
髒。
外壁還行，主要是碗心，黑黃夾雜的污跡，在白釉上很難看，而且感覺很難清理。
有些外行斷章取義，覺得古玩買來，就得保持原髒原舊，不能清理。
其實凡事都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有些污跡是需要處理的，難看是其一，有的還會腐蝕破壞器物。
有的髒就不是問題，因為很好清理。
但莫小年看這個碗，就知道不好清理。當然，不好清理不是不能清理，只不過需要專業手段，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這隻雪花藍大碗，最大的優點，則是完整無傷。
碗口和足底沒有明顯磕碰和衝線，碗外壁也沒有流釉和裂釉的現象。
這也跟碗厚重結實有關係，這樣的碗，掉在土地上或者碰到木桌木凳的，一般沒問題。
莫小年看完之後，便收回了目光，離開桂生稍遠一些。
倪玉農頷首微笑，他知道莫小年已經看完了，也看懂了；但他不說話，因為桂生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他還沒看明白呢。
但是仇之濟可不會給桂生面子，直接開口問道，「等閒，如何？」
「仇二爺，恭喜恭喜！」莫小年拱手道。
桂生沒看完，他也不多說。不過既然恭喜，那就是真品了。
確實是真品。
而且瓷器眼下還是高價貨，後來國內混戰加劇，再後來倭寇全面侵華，瓷器這種易碎品跌價不少。
所以，莫小年感覺如果仇之濟是從琉璃廠買的這件宣德雪花藍大碗，價錢應該不低，很難有漏兒。
「你們猜，這碗什麼來歷？」仇之濟高興的樣子，卻又像撿了漏兒。
他問的時候用「你們」，那就是莫小年來之前，他也不曾對倪玉農說起來歷。
不過，這東西若是琉璃廠買的，來歷無非就是聽商家講收貨的故事。
「仇二爺，那我們可得洗耳恭聽了。」倪玉農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仇之濟笑道，「首先這不是從琉璃廠鋪子裡拿的貨。」
「嗯？仇二爺，那您是拿著撿漏的好貨，特地過來讓琉璃廠的掌柜們開開眼？」倪玉農跟了一句。
「顯擺有時候也挺有意思，但我沒那麼愛顯擺。」仇之濟說道：「這是今天早上有人在別的鋪子門前徘徊，這個鋪子還沒開門呢，我經過，和這位聊了聊，原來他是想出東西，我就直接拿下了。」
莫小年心想，怪不得，原來是收了來出貨的人的東西。
「他要是來我寶式堂，仇二爺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仇之濟笑了笑，「這碗，就是因為髒，出貨的人呢，其實也懂點兒，可惜半瓶醋。」
這一點仇之濟說得倒是沒錯。古玩一行，真懂不怕，不懂也不怕，因為不敢輕易買和賣。但就怕半懂不懂、似懂非懂，買東西特別容易打眼，賣東西也特別容易走寶。
此時，桂生突然來了一句，「真品無疑！」
「咳咳。」倪玉農輕咳兩聲，又看向仇之濟，「仇二爺，您接著說。」
仇之濟便就接著介紹：「根據出貨的人說，這隻碗，是他中秋前去天津走親戚，在勸業場一個小古玩鋪子買的。
這碗顯拙，厚重，又髒，雖然有宣德的款兒，但小鋪子掌柜來價低，覺得像仿的，能賺就好。
所以，這位在天津買這隻碗，人家要一百五，他討價還價，只花了五十。
這位帶著回了京城，可是碗心的髒，他用清水刷洗不掉，便就有點兒不舒服了。
他是個玩家，平時也逛琉璃廠，前兩天和一個鋪子的掌柜說起了這碗。
那鋪子掌柜聽他說了情況，便說若真如他所說，可以出五百收這個碗。
他最後也就答應了，既然不想留了，賣價又能到買價的十倍，乾脆出了吧。
今天一早他就來了，可是鋪子還沒開門，碰上我了。
我看他提著個包袱，繃出了盒子形狀，應該是有東西的樣子，所以就問了問。
一問一答聊上了，結果最後被我撿漏了！」
仇之濟一口氣說了不少話，說完便就端起了茶杯。
倪玉農等他喝了兩口茶，才撫掌笑道，「這是天上掉漏兒，偏砸中您了！」
接著又問，「這麼說，仇二爺花了五百收的？」
仇之濟點點頭，「他是直接跟我要五百一口價。然後我給了他五百銀票，貨款兩清了，他才誇我痛快，告訴了我五十和五百的過程。」
莫小年聽後表面如常，心下暗道，這個賣碗的有意思，都賣了，還提什麼五十收的？不過，結合他洗不乾淨就要賣，也可以看出有點兒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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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一隻雪花藍大碗，莫小年還沒細看。
真假新老未定。
桂生問了能不能上手之後，仇之濟欣然同意，看來心情不錯，還開了句玩笑：「上手歸上手，要是摔了，倪掌柜在此，可得賠啊！」
大家都象徵性地笑了笑，如同聽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但是還得給講笑話的人面子。
桂生上手，莫小年就湊近在旁邊跟著看了看，他和桂生也不怕湊太近，就跟自己拿著看一樣。
桂生先翻底，青花雙圈楷書款：大明宣德年制。
一般帶官窯年款的瓷器，想撿漏就很難。因為有款，鑑定的時候就有了參照標準，也會特別上心。
這湊近細看之後，莫小年果然發現了暗刻的龍紋。
一條龍穿梭在霽藍和雪花之間，環繞碗外壁一周，隱約如雲龍九現一般，細品極有味道。
「厚重，壓手。」桂生一邊看還一邊說了一句。
這碗的胎體確實很厚重，因為宣德朝所用胎土，是麻倉土，不夠緻密；這碗又是生胚吹釉，直接上一千多度的高溫燒，瓷胎不厚重，怕燒爆了。
後頭康熙仿宣德雪花藍，就用高嶺土了，胎就輕薄了不少。
但是碗大，又厚重，就顯得有點兒拙。
但是這種拙絕非粗笨，莫小年覺得反倒有一種別樣的美。
當然，不同的人看，可能有不同的效果。不過對於看過了古代藝術品的行里人來說，品評基本差不了太多。
藝術審美是需要一定學習、積澱、轉化的，後天的提升很重要。這和藝術創造略有不同，藝術創造，天賦是第一位的，後天不過是輔助。
這隻碗還有個不小的問題：
髒。
外壁還行，主要是碗心，黑黃夾雜的污跡，在白釉上很難看，而且感覺很難清理。
有些外行斷章取義，覺得古玩買來，就得保持原髒原舊，不能清理。
其實凡事都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有些污跡是需要處理的，難看是其一，有的還會腐蝕破壞器物。
有的髒就不是問題，因為很好清理。
但莫小年看這個碗，就知道不好清理。當然，不好清理不是不能清理，只不過需要專業手段，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這隻雪花藍大碗，最大的優點，則是完整無傷。
碗口和足底沒有明顯磕碰和衝線，碗外壁也沒有流釉和裂釉的現象。
這也跟碗厚重結實有關係，這樣的碗，掉在土地上或者碰到木桌木凳的，一般沒問題。
莫小年看完之後，便收回了目光，離開桂生稍遠一些。
倪玉農頷首微笑，他知道莫小年已經看完了，也看懂了；但他不說話，因為桂生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他還沒看明白呢。
但是仇之濟可不會給桂生面子，直接開口問道，「等閒，如何？」
「仇二爺，恭喜恭喜！」莫小年拱手道。
桂生沒看完，他也不多說。不過既然恭喜，那就是真品了。
確實是真品。
而且瓷器眼下還是高價貨，後來國內混戰加劇，再後來倭寇全面侵華，瓷器這種易碎品跌價不少。
所以，莫小年感覺如果仇之濟是從琉璃廠買的這件宣德雪花藍大碗，價錢應該不低，很難有漏兒。
「你們猜，這碗什麼來歷？」仇之濟高興的樣子，卻又像撿了漏兒。
他問的時候用「你們」，那就是莫小年來之前，他也不曾對倪玉農說起來歷。
不過，這東西若是琉璃廠買的，來歷無非就是聽商家講收貨的故事。
「仇二爺，那我們可得洗耳恭聽了。」倪玉農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仇之濟笑道，「首先這不是從琉璃廠鋪子裡拿的貨。」
「嗯？仇二爺，那您是拿著撿漏的好貨，特地過來讓琉璃廠的掌柜們開開眼？」倪玉農跟了一句。
「顯擺有時候也挺有意思，但我沒那麼愛顯擺。」仇之濟說道：「這是今天早上有人在別的鋪子門前徘徊，這個鋪子還沒開門呢，我經過，和這位聊了聊，原來他是想出東西，我就直接拿下了。」
莫小年心想，怪不得，原來是收了來出貨的人的東西。
「他要是來我寶式堂，仇二爺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仇之濟笑了笑，「這碗，就是因為髒，出貨的人呢，其實也懂點兒，可惜半瓶醋。」
這一點仇之濟說得倒是沒錯。古玩一行，真懂不怕，不懂也不怕，因為不敢輕易買和賣。但就怕半懂不懂、似懂非懂，買東西特別容易打眼，賣東西也特別容易走寶。
此時，桂生突然來了一句，「真品無疑！」
「咳咳。」倪玉農輕咳兩聲，又看向仇之濟，「仇二爺，您接著說。」
仇之濟便就接著介紹：「根據出貨的人說，這隻碗，是他中秋前去天津走親戚，在勸業場一個小古玩鋪子買的。
這碗顯拙，厚重，又髒，雖然有宣德的款兒，但小鋪子掌柜來價低，覺得像仿的，能賺就好。
所以，這位在天津買這隻碗，人家要一百五，他討價還價，只花了五十。
這位帶著回了京城，可是碗心的髒，他用清水刷洗不掉，便就有點兒不舒服了。
他是個玩家，平時也逛琉璃廠，前兩天和一個鋪子的掌柜說起了這碗。
那鋪子掌柜聽他說了情況，便說若真如他所說，可以出五百收這個碗。
他最後也就答應了，既然不想留了，賣價又能到買價的十倍，乾脆出了吧。
今天一早他就來了，可是鋪子還沒開門，碰上我了。
我看他提著個包袱，繃出了盒子形狀，應該是有東西的樣子，所以就問了問。
一問一答聊上了，結果最後被我撿漏了！」
仇之濟一口氣說了不少話，說完便就端起了茶杯。
倪玉農等他喝了兩口茶，才撫掌笑道，「這是天上掉漏兒，偏砸中您了！」
接著又問，「這麼說，仇二爺花了五百收的？」
仇之濟點點頭，「他是直接跟我要五百一口價。然後我給了他五百銀票，貨款兩清了，他才誇我痛快，告訴了我五十和五百的過程。」
莫小年聽後表面如常，心下暗道，這個賣碗的有意思，都賣了，還提什麼五十收的？不過，結合他洗不乾淨就要賣，也可以看出有點兒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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