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槐者,懷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冥墟無紀元,誰也不知道自從陷入冥墟之後,到底過去了多久。

  歲聿等人就這麼一直在真實之門外一邊參悟真實,一邊靜靜地等待著天罰的返回。

  只是他們最先等到的不是天罰,而是一隻遊蕩至此的舊日禁忌邪神。

  舊日禁忌邪神還未至此,歲聿等人便感應到了那股極度污濁陰穢的氣息,四人聯手僅僅百息之內便放逐了這隻禁忌存在。

  但幾人並未因此而高興,臉色反而變得凝重無比。

  冥墟中的舊日禁忌邪神很明顯比外界的更加難以對付,那種極致的模因污染也更加的恐怖。

  如果不是四人聯手,單憑其中一人,想要放逐這隻舊日禁忌邪神絕對沒有這麼容易。

  這種東西極難湮滅,就算是磨滅無數次,依然會再次顯化出來。

  在這個一切皆無的冥墟中,四人也不敢消耗過大,畢竟誰也不知道要在這裡沉淪多久。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放逐對方,反正這是在冥墟,只要不影響自己就可以了。

  四人在放逐舊日禁忌邪神之後,便繼續盤膝等待起來,但沒過多久,之前離去的太曦便再次返回了平台。

  太曦此時的氣息比之前更加的扭曲,顯然污染對他的影響越來越嚴重了。

  太曦重返平台的目的,就是希望歲聿等人能夠助他一臂之力,合五人之力延緩污染對他的侵蝕速度。

  歲聿幾人在略微思索片刻後就答應了下來,合力出手,鎮壓太曦那扭曲的半身。

  只是太曦的污染比幾人想像中要更加的嚴重,想要其延緩侵蝕速度,絕非短時間內能夠辦到的。

  而與此同時,黑暗虛無深處的楚雲寒也正在像往常一樣,不斷經歷一次次人生輪迴。

  以此來明悟以往他從未在意過的那些渺小,卻又彌足珍貴的人生感悟。

  只是,他沒有預料到,他一直想要捕捉的那絲靈光,就蘊藏在這一次看似平凡的人生輪迴中。

  大乾國廣元州,青木鎮。

  陳尋出生那年,他的母親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槐樹。

  母親笑著告訴他,槐者,懷也!

  樹在,根就在,無論你走多遠,看見槐樹,就看見家了。

  陳尋從小就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因為鎮子太小了。

  小到騎自行車半個小時就能繞一圈,小到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的事,小到他的每一個夢都裝不下。

  他十六歲那年考上省城的中學,臨走的前一晚,母親把那棵槐樹的種子包在手帕里,塞進他的口袋。

  「想家了,就種一棵。」母親說。

  他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省城很大,大到讓他眼花繚亂,大到遠超他的想像。

  他就像是一塊被丟進大海的石頭,沉得很快,快到來不及回頭。

  念書,工作,戀愛,失戀,再戀愛,他在高樓大廈之間穿梭,在地鐵里被人群推著走,在深夜的出租屋裡吃泡麵。

  他漸漸忘記了那棵槐樹,忘記了那個小鎮,忘記了母親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時眼裡蘊含的淚花。

  他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走得越遠越好,走得越高越好,遠到再也不會回到那個貧困的小鎮。

  他拼命工作,討好上級,抓住每一個能夠賺錢的機會,帶著虛偽的面具去面對每一個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人。

  二十五歲那年,父親病重,母親打電話來說你爸想見你。

  那時候他正在忙著談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正好處於最關鍵的時候。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告訴母親:「我忙完這幾天就回來!」

  過了幾天,母親又打電話來,聲音很平靜的告訴他:「你爸走了...」

  陳尋掛了電話,呆呆地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很久沒有動。

  他沒有哭,只是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掏走了,留下一個洞,風一吹就疼。

  第二天他趕了回去,跪在父親的靈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母親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父親走後,母親便一個人孤獨的住在老屋裡。

  陳尋想要接她去省城,她不去,說老屋不能空,院子裡種的菜和那棵槐樹也不能沒人澆水。

  陳尋轉頭看向那棵槐樹,眉頭緊皺,不解的說道:「一棵樹而已...」

  母親只是失望的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他只好每個月寄錢回去,偶爾打個電話,電話那頭,母親總是說:「我很好,你別擔心,要記得多穿點衣服,千萬別著涼。」

  「還有,少喝酒,要注意身體...」

  聽著母親那些成天掛在嘴邊的關心,他也不以為然,這種絮絮叨叨他幾乎從小聽到大,聽到他甚至感覺到厭煩。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有空回去看你。」便掛斷了電話。

  可有空這兩個字,就像風一樣,抓不住,也等不來。

  三十二歲那年,他結婚了,新娘是他的大學同學,兩個人談了八年,終於修成了正果。

  婚禮在省城辦的,很熱鬧,來了很多人。

  母親也來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頭髮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白了小半。

  她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台上的兒子和兒媳,笑得很開心。

  陳尋敬酒的時候走到她面前,她連忙點頭說:「好,好,你成家了,媽也放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一層一層打開,裡面是一隻銀鐲子。

  「這是當初你奶奶給我的,現在給你媳婦。」

  陳尋接過來,看見母親的手,那雙手布滿了老繭和裂紋,像冬天的樹皮。

  他忽然很想哭,可他沒有,因為一旁的同事和朋友正在等著他去敬酒。

  婚後,他更忙了,妻子懷孕,房貸,車貸。

  他就像一隻上了發條的鐘,不停地轉,根本就停不下來。

  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想起那個小鎮,想起那棵槐樹,想起母親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樣子。

  可他太累了,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愧疚。

  只是在每個月的固定日子,往母親的卡里打一筆錢。

  然後下意識的認為,他每月都給了生活費,母親過得很好,應該什麼都不缺。

  三十七歲那年,母親摔了一跤,鄰居打電話來的時候,陳尋正在開一個重要的會議。

  「麻煩您先幫我送她去醫院,我開完會就過去!」 他匆匆忙忙地說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因為會議室里數十人正在齊齊看著他。

  會開了整整三個小時,他打母親的電話,關機,打鄰居的電話,沒人接。

  他忽然感到心慌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