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 生既同袍,死亦同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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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新曆八十二年冬天,兄弟兩人在城北的一座地下人防工程里,建了一個臨時避難所。

  那裡收容了三百多人,大部分都是跑不動的老弱婦孺。

  沈嶙負責在外面巡邏,警惕那些遊蕩的詭異。

  弟弟沈崢負責照顧裡面的人,分糧食,處理傷口,安慰那些被嚇壞了的孩子。

  他總是喜歡笑,笑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擋在那張笑臉外面。

  有個小女孩問他:「伯伯,為什麼你的頭髮是白色的?」

  他笑著說:「因為白色的頭髮很帥氣呀!長得帥的人都是白頭髮。」

  小女孩不信,「你騙人,我爺爺的頭髮也是白色的。」

  他愣了半天,最後努力擠出了一絲笑容,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低聲道:「那以後你也可以叫我爺爺呀!」

  小女孩看著那滿頭的白髮,咯咯地笑了...

  沈嶙的身體也慢慢垮掉了,煞氣已經侵蝕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經常咳血,咳出來的血是黑色的,帶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他的腿開始發軟,握刀的手開始發抖,有時候一刀砍下去,連一隻初生的夜啼詭都砍不死。

  可他還在撐著,因為他不能倒,他倒了,避難所里那三百多人怎麼辦?

  大乾新曆八十三年春天,最壞的事情發生了。

  一隻吞噬了無數人的紙人詭,遊蕩到了星辰市。

  它們從城西的方向涌過來,像一陣白色的風暴,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切得粉碎。

  那些紙人的邊緣薄得像刀片,鋒利得能切開鋼鐵。

  它們無聲無息地飄過來,飄過倒塌的樓房,飄過廢棄的車輛,飄向了城北的避難所。

  沈嶙是在巡邏的時候發現它們的,他站在一座樓頂,看著那片白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上湧來,雙手開始劇烈顫抖。

  不是害怕死,而是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些紙人。

  他反應過來後立刻轉身往回跑,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衝進避難所的時候,弟弟沈崢正在給一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餵粥。

  「麻煩大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弟弟沈崢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抬頭看著哥哥的眼睛,看見了他眼裡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不是恐懼,而是絕望!

  他把粥碗放下,站起來,和沈嶙走到了一個無人處,輕聲問道:「有多少?」

  「是紙人詭,分身很多,根本擋不住!」

  沈崢聞言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平靜。

  「哥,你信不信我能把它們全收了?」

  沈嶙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那滿頭的白髮,滿臉的皺紋,佝僂的後背...

  他今年才二十四歲,可他看起來已經像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沈嶙想說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弟弟沈崢卻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低聲說道:「哥,遲早都會有這一天的...」

  「這次要靠你幫我爭取一點時間了...」

  他把山水畫從懷裡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畫上的墨點密密麻麻,就像漫天的烏雲。

  他打開畫卷的雙手都在發抖,可眼睛卻很亮,亮得像他當年問他哥:「哥,我帥不帥?」。

  沈嶙點了點頭,強忍淚水,轉身走向避難所的大門。

  他慢慢地拔出了鬼頭刀,刀身上的煞氣濃郁得像一層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猛烈的燃燒著。

  他就像是一棵被狂風肆虐的大樹,葉子落光了,枝幹折斷了,可根卻牢牢地扎在土裡。

  不久後,他站在門口,面對著那片如同白色潮水的紙人詭,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刀,奮力砍了上去。

  刀鋒切開了紙人的身體,它發出一種尖銳的嘶鳴,化為灰燼,飄落在地。

  第二個撲上來,第三個,第四個...

  他不停地揮刀,一刀又一刀。

  像是要在這絕望臨世、陰陽混亂、諸靈泣血、百鬼夜行的濁世里,砍出一個朗朗乾坤!


  濃郁的煞氣在他的血管里燃燒,像熊熊燃燒的烈火,把他的五臟六腑一點一點地燒成灰燼。

  他的手臂早已失去了知覺,雙腿顫抖發軟,視線逐漸模糊。

  可他依舊在拼命榨出身體裡的最後一點力氣,他要為弟弟爭取時間,為避難所里的數百人爭取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噗嗤」一聲!

  紙人詭的刀刃切掉了他的左臂,像切豆腐一樣,無聲無息,毫不費力。

  他的左臂掉在地上,血噴出來,濺在那些白色的紙人上,像一朵朵紅色的花。

  他只是咬著牙,拼命舉起右手,繼續砍向湧來的紙人詭。

  但很快,他的右臂也被切斷了,鬼頭刀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沒等他感覺到疼痛,他的兩條腿也被切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他跪了下來,跪在那些紙人面前,跪在自己斷掉的雙臂面前。

  血從斷口處湧出來,在地上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水窪。

  他就像是躺在屠夫案板上的那塊肉,身上不斷被切下一片片血肉,仿佛在經受古代的凌遲酷刑。

  然後,他聽見了弟弟沈崢的聲音。

  那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了出來,像朝陽散落的晨曦,穿透了所有的黑暗和恐懼。

  「乾坤有象,萬物歸藏,以我壽元,封禁四方!」

  那幅山水畫在他的身後展開,漂浮在半空中,綻放出金色的華光。

  畫中的遠山近水、小橋、枯樹,像是活了過來,從畫裡湧出來,化作一道浩蕩的墨色洪流。

  密密麻麻的紙人詭被捲入了洪流之中,掙扎著,嘶鳴著,像一片片被風吹散的雪花,無聲地融化在墨色里。

  一隻、十隻、百隻、千隻...

  直到紙人詭的本體也同樣被吸了進去,一個不剩!

  當墨色散去,山水畫落在地上,畫中的墨點又多了密密麻麻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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