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人世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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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那是千葉關的哀嚎!

  它的城垛、它的磚瓦,在這一刻,皆呼吸著...

  蘇慶廣...

  他竟能聽見這種呼吸!

  聽...

  那是磚石在無數次的撞擊下發出的呻吟,是木樑斷裂時的嘶啞,是血液順著牆體溝壑流淌時的嗚咽。

  千葉關?

  眼下的這座,早已不能用關隘二字來形容它了。

  它是一座正在緩慢死亡的石頭,而他們?

  不過是遍布於石頭上的裂痕罷了。

  重要嗎?

  其實根本就不重要!

  因為在時間的長河之中,這樣的裂痕,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重要。

  (轟隆隆...)

  還真是...

  天公不作美啊!

  就算是死,也沒趕上好的時候,那久違的陽光,何時才能重新傾灑啊...

  傾灑在這殘缺的千葉關上呢?

  他?

  他們?

  沒人曉得!

  (轟隆隆...)

  那捲了邊的雲彩,正發出低沉的咆哮,以至於一聲接著一聲,直震得蘇慶廣那握著殘刀的虎口生疼。

  為了...

  龍寰!

  蘇慶廣(張狂):「啊...啊...啊...」

  山字甲騎(張狂):「啊...啊...啊...」

  他和他們,就這二百來號人,在這一刻,儼然成為了千葉關上最後的血脈。

  在驚雷貫徹之前,嘶吼著、咆哮著、吶喊著...

  而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呼喊,猶如那把剮著這個天地的鈍刀,每有一聲墜地,與之一併出現的,還有天穹之上的那份雷鳴。

  只因這四個字的份量,足夠!

  死戰...

  不退!

  如果說,他們的吶喊,是動的極致,那麼極致的靜,便是那一雙雙藏於甲盔之後的眼睛。

  二百一十三人,無一人選擇後退!

  只因他們都已明白,留給他們的路,其實自打開始,就只有一條。

  畢竟守國門這樣的事,是不可能交給女人和孩子的,而他們的身後,便是女人和孩子,是數不盡的女人和孩子...

  所以,唯有死戰!

  (一聲悠揚的號角聲...)

  聽,那是南楚的進攻的號角聲...

  (轟隆隆...)

  聽,那是天空所傳來的雷鳴聲...

  (噗...)

  聽,那是刀斧砍在血肉上的聲響...

  (哐啷啷...)

  聽,那是甲冑跪在地上的不甘心...

  (咻咻咻...)

  聽,那是箭雨落下的真實...

  (咚咚咚...)

  聽,那是箭矢扎滿盾牌的震撼...

  然後?

  待天下的箭稍加停滯了半分...

  (嘭...)

  蘇慶廣,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傢伙,就這麼第一個沖了上去,只見他一刀斬斷了插在盾上的箭,隨後不等敵人反應過來,他手中的盾就已經狠狠地砸在了敵人的臉上。

  等到對方因瞬間的吃痛而露出破綻的間隙,蘇慶廣手中的殘刀,就已經砍在了敵人的脖頸上了。

  一刀下去,乾淨利落,而那殷紅的血,瞬間濺了他一臉,一身!

  至於別的傢伙...

  他們一個個猶如這個世上最為勇猛的戰士,開始紛紛效仿他們的侯爺,將盾上的箭頃刻斬落,然後不是一槍刺穿了對手的胸膛,就是一劍刺進了對手的眼目。

  整個過程,沒有一人說話,這二百一十三人,全部靜默!


  原來,沉默比喊殺更為可怕,也更加致命!

  因為喊殺吞掉的是嗓子,而沉默...

  它所吞掉的,是作為一個人的人性!

  (咻咻咻...)

  又一輪箭雨落下...

  (咚咚咚...)

  又一次艱難抵擋...

  也不知怎的,這一次,蘇慶廣無意識地用餘光看了眼身邊的人,雖然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對方,甚至可以看見對方那不斷張開閉合的嘴巴,就好似在跟他說些什麼。

  可奇怪的是,對方說了些什麼,他完全沒有聽見,此時縈繞於他耳畔的,就只有頭頂上的那些流矢劃破時空的聲響,以及利箭刺進自己手中盾牌的低鳴。

  除此之外,他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可如果此時的他,真得可以聽到對方說了些什麼...

  也許他的結果,會不一樣吧...

  只可惜,命運所給予他的這一輪的選擇,他選錯了。

  (更為誇張的破空聲...)

  就在蘇慶廣還沉溺在自我的思索的時候,只見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傢伙,是一臉驚恐地望著他。

  那個人,好似在警告著蘇慶廣,也好似在勸誡著他,反正在他的眼裡,眼前的這個傢伙,就跟突然得了失心瘋一樣。

  可笑?

  或許吧...

  畢竟在蘇慶廣的眼裡,那個對著他手舞足蹈的傢伙,還真是有些另類!

  寧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硬頂著頭頂上的箭雨,也要跟他比劃一二,這樣的人,難道不是瘋了?

  只是這個傢伙,當真就瘋了嗎?

  山字甲騎(驚恐):「快躲開啊...」

  (蘇慶廣內心OS: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咚...)

  那道破空的聲響,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它就落在了蘇慶廣的跟前,距離他最近的位置,連一寸怕是都不夠了。

  如果不是那個『瘋子』,用腳將他踹到一邊的話,也許現在石頭下的肉糜,就會是他吧...

  蘇慶廣(瞳孔地震):「...」

  (一把拽起蘇慶廣的肩胄...)

  山字甲騎:「保護侯爺...」

  不得不說,為了結束千葉關上的這場戰事,南楚人當真是徹底沒了耐心。

  他們...

  竟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還在動用投石機?

  難道他們不清楚,彼時那些密密麻麻地爬在千葉關城垛上的人,是他們的人?

  而此刻反抗著他們的龍寰人,已不足百人了?

  只是...

  這很重要嗎?

  這,或許在南楚人的眼裡,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再在千葉關上浪費了,眼下的他們,必須要從千葉關這個泥沼里抽出腳來,然後儘快地率大部趕往汴水。

  所以,那些大石頭究竟砸死了誰,對於現在的南楚人來講,根本就不重要。

  哪怕一石頭下去,砸死的全都是自己人...

  ... ...

  士兵:「谷大人,我們在西南城垛有發現。」

  谷謙:「速速前去...」

  城垛?

  看著眼前這宛若廢墟般的城頭,哪還能看出它是一處城垛?

  賀子蕎:「蘇慶廣?」

  谷謙(詫異):「你認識他?」

  賀子蕎(點了點頭):「知道他,但不熟...」

  橫芯(冷著臉):「讓開...」

  橫芯一把推開了守著蘇慶廣的那些士兵,只見她快速地蹲在了蘇慶廣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用手指測了測脖頸處的跳動...

  橫芯(轉過頭):「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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