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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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秦子澈的表情來看,他顯然是明白民不與官斗這一質樸的道理的。

  更何況眼前的官,是軍官!

  疤臉伍長:「你就是秦子澈?」

  只見那疤臉伍長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目光掃過簡陋的屋子,最終落在秦子澈身上,帶著審視的口吻開始詢問。

  秦子澈:「回這位爺,小的正是秦子澈。」

  在得到了秦子澈的回答之後,疤臉伍長便不再廢話,只見他從懷裡快速地掏出一個物件兒,然後『啪』地一聲就將其丟在了秦子澈的面前。

  至此秦子澈這才看清楚此物為何物。

  那是一卷蓋著鮮紅文印的文書!

  疤臉伍長:「北晉犯境,皇帝有令,凡年滿十六至四十五之男丁,皆在徵召之列!秦子澈,在這份徵召文書上籤下你的名字,三日後村頭曬穀場集合,自備隨軍的乾糧衣物,逾期不至,軍法從事,家人連坐,你可聽清楚了?」

  看著眼前的這份徵召文書,再聽著疤臉伍長那不可反駁的話術,秦子澈的腦袋瓜是『嗡』地一聲炸開了。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跟參軍勾上邊?

  魂穿異世已經非常的離譜了,怎麼命運還要跟自己再開這麼大的一個玩笑?

  自己是個什麼水平,自己幾斤幾兩,秦子澈還能不明白嗎?

  參軍?

  報效國家?

  這麼說吧,在秦子澈的心裡,他對自我的認知其實是非常清楚的,他不認為自己是那塊可以報效國家的璞玉,在國家這台機器面前,他連糞坑裡的石頭都不算是,又怎麼可能會是那塊好料子呢?

  讓他渾渾噩噩地就這麼待在小山村里躺平,他是很有信心的,可若是讓他上陣殺敵,去創不世之功,他覺得自己壓根兒就做不到。

  所以他不明白...

  所以他表現得有些無動於衷。

  疤臉伍長:「秦子澈,你這是打算抗令?」

  (刷刷刷...)

  沒等疤臉伍長的話說完,身後的那四人,就已經把朴刀抽了出來。

  東方玥:「汪...汪...汪...(我看誰敢上來...)」

  這一次,疤臉伍長看向東方玥的眼神,就已經非常冰冷了。

  那是一種看向將死之人的神色。

  秦子澈:「沒...不是...小的哪有那個膽子啊...只是這行軍之事,也太突然了,我...我總歸得和阿爺說一下的哇...」

  一邊說著,秦子澈一邊給了東方玥一個大逼斗,示意這傻狗趕緊閉會兒嘴吧,別真給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

  疤臉伍長:「話已帶到,三日之後村頭曬穀場集合,你若不來,屆時家人連坐,你可別怪我沒說清楚,想通了,就在這份文書上籤上你的名字,我們走!」

  說罷,這名疤臉伍長就帶著幾名手下離開了,只不過臨別之餘,他又回過頭來,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一眼秦子澈和他的狗。

  文書依舊還是方才的樣子,但秦子澈已經不是起初的他了。

  當秦子澈終於拿起了地上的那捲還夾帶著汗漬的文書,並將其緩緩地展開,於下個瞬間,文書里那些冰冷的字,便將少年的夢徹底扎破了。

  還想躺平?

  門兒都沒有!

  打仗...

  說實話,他做夢都沒想過,自己這種貨色,竟然還能上戰場?

  秦子澈無意識地看向東方玥,殊不知這一刻,棕色的狗眼也正在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只不過此刻東方玥的目光中,沒有了方才的那陣凶戾,有的就只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但更多的,則是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焦躁和恐慌!

  她雖被困於狗身,可不要忘了,人類的話術,她可是能聽得懂的,人類的文字,她同樣也能看得明白,她除了不能口出人言...

  秦子澈要去從軍了!

  去一個她絕對無法跟隨的地方...

  軍營乃是紀律森嚴之地,又豈能允許秦子澈再帶一條狗呢?

  哪怕秦子澈心中明白,自己只是被暫時性的困在了這副身軀之中,可是在那群大頭兵的眼裡,她就是條狗,一條貨真價實的土狗。


  她離不開他!

  說真的,她餘生的希望,可是全繫於秦子澈一人身上了啊,如果他真的去參了軍...

  她不敢想!

  當這樣的心緒逐漸化為了對明天的恐懼,就連秦子澈也都感知到了她彼時的這份恐慌之情緒。

  東方玥甚至無意識地用濕漉漉的鼻子,輕輕蹭了蹭秦子澈的手背,喉嚨里發出極低的、近乎哀求的嗚咽。

  這個細微的動作,名叫依賴...

  秦子澈沉默地放下文書,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東方玥頭頂溫熱的皮毛。

  十年的朝夕相處,他早已能讀懂這雙狗眼裡的千言萬語,他明白她的恐懼源於何處,但他此刻的心,像被投入了湍急的漩渦,混亂而沉重。

  明白又有何用?

  在國家機器的面前,任何人、任何事、任何行為、任何結果,都是渺小的。

  (幾個時辰之後,當夜...)

  夜幕低垂,油燈如豆,在土牆上搖曳著父子倆沉默而巨大的剪影。

  當秦父拖著疲憊的身軀從集市回來,看到桌上那捲刺眼的文書時,布滿風霜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佝僂的背脊仿佛又彎了幾分。

  他沒有哭嚎,只是默默地坐下。

  對於一個目不識丁的老人來講,他竟拿起文書,就著昏黃的燈光,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粗糙的手指顫抖著摩挲那冰冷的官印,仿佛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噩夢。

  人可以不識字,但不能不明白人活一世的道理。

  秦父:「狗兒(秦子澈小名),這個事,你咋個想嘛...」

  秦父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就像是砂紙在不斷地摩擦著白色的牆一樣。

  秦子澈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秦父:「狗兒,你總歸得說一句撒,這個事情,你咋想?」

  秦子澈:「阿爺,我...我也不曉得...」

  十六歲的少年,縱使在山林間磨礪得比同齡人沉穩,可當他面對這種裹挾著家國命運的鐵流的時候,他依舊顯得渺小而茫然。

  他習慣了追逐山雞野兔,習慣了枕著狗肚子曬太陽,習慣了每日琢磨給東方玥做點帶炁的新花樣。

  打仗?

  那是說書人口中血與火的遙遠悲歌。

  (一聲長嘆...)

  秦父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仿佛承載了半生的辛酸與無奈。

  他拿起旱菸袋,顫抖著裝上一些枯葉子,然後歪著腦袋的將菸袋鍋子湊到油燈上點燃。

  於瞬間,當微弱的火苗徹底點燃了那些乾枯的樹葉,辛辣的煙霧瞬間升騰,直至完全模糊了他溝壑縱橫的臉。

  (劇烈的咳嗽聲...)

  秦子澈:「阿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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