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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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康巴不同,廣城的冬日溫暖濕潤,出門的時候只需要穿件薄外套就可以了。

  丹增現在屬於執行公務期間,自然要穿軍裝,隨即換上了一套六五式春秋常服。

  筆挺的衣料順著肩線利落的垂下,勾出寬肩窄腰挺拔的身形。

  四個貼袋熨燙平整,襯得腰背挺直。

  一條棕色的軍用腰帶把腰線收緊,將軍人特有的硬朗線條襯得越發分明。

  只是蘇糖已經無心欣賞他的英姿勃發,心裡滿是對降央的擔憂。

  見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就要出門,丹增隨即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件米色薄風衣,披在了她的肩頭。

  「廣城的天氣說變就變,這會兒陽光明媚,說不準一會兒就下雨了,多穿點保暖些。」

  蘇糖默默的將手放在他的掌心裡。

  這一路他一定很辛苦,又要打探降央的消息,又要照顧她。

  兩人像是有了某種默契,就算她什麼都不說,丹增也明白她的意思。

  頓時將她的手反握,放在唇邊親了親:「一家人,無需多言。」

  當務之急是找到降央。

  廣城公安局的局長是丹增直系領導的戰友,他親自接待了兩人。

  只是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凝重。

  「王局,您就直說吧,人到底找到沒有?」

  「人……早在十天前就找到了。」

  丹增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鬆口氣,心反而更沉了。

  他扭頭對蘇糖道:「小糖,你先迴避一下,我跟王局單獨說幾句話。」

  蘇糖似乎已經感知到了什麼,緩緩攤開抓住衣擺的手指:「有什麼話直說吧。」

  王局嘆了口氣:「你們跟我來。」

  蘇糖的腳有些麻了,腳步也有些踉蹌。

  丹增扶起她,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指,似是安慰。

  王局很快把兩人帶到了公安系統的法醫室。

  蘇糖看著門框上的字只覺得有些刺眼。

  她自然明白,被帶到這種地方意味著什麼。

  頓時整個大腦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瞬間逆流,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

  丹增的眼眶也紅了,喉嚨里像是吞了刀片一樣:「小糖,你先在外面……」

  蘇糖用力握緊了他的手,聲線嘶啞:「不,我要親自看一眼!」

  直到現在她都不能接受,那樣鮮活的康巴漢子會消失在她的世界。

  由於情緒失控,她將丹增的手面抓破了。

  丹增像是感知不到疼痛,只是咽下喉頭的腥甜:「好,我們一起進去看看,萬一不是呢。」

  他攙著蘇糖走了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消毒水混雜著福馬林的刺鼻氣息。

  嗆得人眼淚往外涌。

  蘇糖硬生生的將眼淚逼了回去。

  腳步虛浮的挪動到那張蒙著白布的醫床旁。

  似乎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鉛,舉步維艱。

  又像是踩著刀子,痛不欲生。

  王局也有些不忍:「家屬最好確認一下。」

  蘇糖幾乎把唇瓣咬出了血,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然將白布掀開。

  頓時一股渾濁的帶著濕腐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身上依舊穿著阿媽給他做的單衣,只是衣服下的身軀早就被泡的發脹變形。

  整張臉已經被毀掉了,從交錯的傷口中可以想像出他生前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折磨。

  原本利落挺拔的身形已經腫成了圓滾滾的一團。

  皮膚發白起皺,像是被泡發許久的腐木,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剝落下來。

  蘇糖的胃裡瞬間一陣翻江倒海,彎下腰時,酸水混著膽汁一股腦的吐了出來。

  但她硬生生的把眼淚逼了回去。

  手指緊緊的扣著病床上的鐵欄杆,就連指尖都泛著白。

  「不,這不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呢。


  他的臉英俊無比,怎會像這具屍體一樣丑到不忍直視?

  他的身形挺拔利落,怎會了無生氣的躺在這裡?

  他雖然脾氣差點,但還會耐著性子哄她,怎會無視她的痛苦?

  丹增抱住蘇糖,克制著所有的情緒,輕輕的撫著她的背部。

  只是此刻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公安部門找到這具屍體,必然有他們的緣由。

  那些從小跟降央一起長大的畫面,一幀幀的浮現在腦海。

  他怕自己還沒安慰出聲,眼淚也會隨之滾下來。

  王局知道所有前來認領屍體的人都不會相信躺在醫床上的人會是自己的親人。

  只是他們用眼下的技術與證據已經證實了屍體的身份。

  按照規定,法醫必須將解剖結果告知家屬。

  「死者生前遭受了遭受過鈍器毆打,軀幹、四肢都有密集的皮下淤血,肋骨全部斷裂。」

  「真正的死因是刀具刺入腹部,扎透了腎臟,失血過多致死。」

  「死者的棉布有多處劃傷與挫傷,傷口邊緣不規整,是被人在情緒激動下用刀具反覆劃割所導致。」

  「死者斷氣後被塞進了破舊的鐵皮桶里,封好桶蓋被投擲進大海。」

  「海水的腐蝕加上微生物分解,部分屍體軟組織已經溶解,臟器的邊緣已經模糊,很多細節無法提取。」

  法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的捅在蘇糖的心口。

  鈍器毆打的疼痛。

  刀具捅腹的絕望。

  毀容時的屈辱。

  還有被塞進鐵皮桶,沉入海底的窒息感,幾乎令她感同身受,痛不欲生。

  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

  她強壓下喉頭的腥甜,緩緩的抬起那雙已經布滿紅血絲的眼眸:「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降央雖然笨點。

  但他力氣大的驚人,而且身手也好。

  如果有人要害他,他一定會機敏的逃走。

  法醫又拿出了一個袋子:「裡面是死者的遺物,請家屬清點一下。」

  蘇糖像是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伸手去拆袋子。

  可是手上滿是汗,袋子幾次從手裡滑落。

  「小糖,我來。」

  丹增撿起那個袋子,打開後,將東西一樣一樣的拿出來。

  幾顆綠松石珠子。

  一把被海水侵蝕到斑駁的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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