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時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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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夏曾經想過,開一間屬於自己的藥房。

  然而,真正在海市安定下來,深入了解這個時代的規則後,她才意識到,這想法在當下有多麼天真。

  私人開藥房,遠不是租個門面、進些藥材、擺個診桌那麼簡單。

  首先便是行醫資格和經營許可的壁壘。

  她現在是國家分配的公職人員,在婦幼保健院擔任中醫師,擁有的是單位人的身份和相應的職稱。

  但要獨立開業行醫、經營藥品,需要更為嚴格和複雜的審批。

  行醫資格證的獲取,往往與體制內單位的評定、工齡等一些稀缺的指標掛鉤。

  她一個剛工作的新人,幾乎不可能拿到。

  其次,藥品來源和質量控制是另一個難題。

  正規的、尤其是可用於處方配伍的中藥材,其採購、炮製、銷售都有嚴格的渠道管理規定。個人很難直接從產地或大型藥材公司獲得穩定、優質且合法的貨源。

  再者,即便解決資格和藥材問題,藥房的日常運營、稅務、乃至可能面臨的醫療糾紛,都需要相應的社會資源、人脈和精力去應付。

  她孤身在此,很難靠個人實現。

  而師父李茯苓所在的同仁堂。那是百年老字號,公私合營後雖保留字號和部分傳統,但其運營模式、藥材渠道、人員管理都已納入國家計劃經濟的軌道。

  師父能坐鎮其中,是因為她本身是被國家認可和聘請的老專家,擁有極高的聲望和無可置疑的資格。

  同仁堂分號的開設,更是涉及複雜的審批、投資和隸屬關係,絕非個人所能企及。

  想清楚這些關節,時夏那顆躍躍欲試的心,慢慢沉靜下來,變得務實。

  急什麼呢?她才二十出頭,剛在海市站穩腳跟,工作也才步入正軌。

  開藥房是長遠的目標,而非當下必須實現的迫切願望。

  在婦幼保健院工作,於目前而言,其實是相當不錯的選擇。

  這裡的排班確實不算密集,若無特殊任務,基本能按時下班。

  中醫科病人數量相對西醫各科要少,工作節奏並不緊繃,可以說有些「清閒」。

  至於中醫式微、大多數人更傾向於看西醫的現實,時夏也看得很開。

  相信中醫、願意嘗試中醫的人自然會上門。每看好一個病人,就是一份實實在在的口碑積累。

  「等以後吧……」 她想。

  眼下,就在婦幼保健院這方安靜的診室里,當好她的時大夫,看好每一個找上門的病人,不斷精進自己的醫術。

  ——

  入職海市婦幼保健院大半年後,時夏在中醫科,漸漸有了些名氣。

  起初,病人多是隨機掛號,或者衝著吳主任、林大夫的名頭來的。

  漸漸地,開始有了一些回頭客,或者經人介紹、指名要找「那位年輕的時大夫」的。

  她們大多是些常見卻磨人的婦科小毛病。

  時夏對待這些病人,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開方時,她並不拘泥於成方,往往在師父教導的經典方劑基礎上,根據病人的具體體質、症狀輕重、甚至情緒狀態進行加減化裁。

  不少病人反饋,吃了她的藥,身體的不適感明顯緩解,精神頭也好了不少。

  時夏心裡升起成就感,這是對她所學所用的最直接肯定。

  她也會將一些典型的、或是有疑惑的脈案和診療思路,仔細記錄下來,定期寫信給京城的師父。

  信中不僅匯報近況,更多是請教。

  比如某位病人肝鬱血瘀症狀明顯,但脾胃又虛寒,用藥如何權衡?又比如,針對海市本地濕氣重的地域特點,在調理婦科病時,除濕的思路是否需要調整?

  師父的回信總是如期而至,從不直接給出答案,多是點撥思路,指出時夏考慮中的疏漏或可深入之處,有時也會分享一兩個早年行醫時遇到的類似病例和處理心得。

  這些信件,時夏反覆閱讀,常常有茅塞頓開之感。她將這些啟發仔細整理,融入之後的診療中。

  工作滿一年時,醫院進行例行的職稱評定和崗位調整。

  時夏順利從初級職稱晉升為主治醫師。

  她開始參與科室的一些業務討論,甚至帶教新分來的實習醫生。

  海市的梧桐樹黃了又綠。

  日子在望聞問切、開方製藥、讀書思考中平穩流逝。

  時夏覺得,這樣專注於一門技藝,看著它一點點精進,並能切實地幫助到人,或許就是她穿越至今,找到的最適合自己、也最能讓她內心安寧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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