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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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語無倫次,手臂越收越緊,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才安心。

  時夏被他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難,推了推他的胸膛,「喘不過氣了……」

  張無憂這才鬆開些力道,但手臂仍虛虛環著她,不肯完全放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時夏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眼角,那裡還有些濕潤。

  「還有,我也暫時不想生孩子。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想。你同意嗎?」

  張無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同意!當然同意!孩子最沒用了,吵吵嚷嚷,煩人得很!我…我過年抽空就去醫院結紮!一了百了,省得你擔心!」

  時夏:「……」

  她指尖捏了捏他的臉頰:「……倒也不必如此。有男士用的避孕藥丸,我……可以配一些,效果很好,也沒什麼副作用。」

  張無憂臉頰「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頸,眼神飄忽一下,又忍不住黏回她臉上,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腦子裡飛快地掠過了些什麼畫面。

  時夏率先移開目光,看了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太晚了。你今晚……要不就在這兒睡吧?回去路遠,又冷。」

  張無憂的臉頰更紅了,結結巴巴:「好、好……我、我睡哪裡都行!打地鋪也行!」

  他恨不得立刻點頭,又怕顯得太急切。

  時夏站起身,拉著他往外走,「先去洗漱。」

  她找出乾淨的毛巾和一把新牙刷給他。

  等張無憂洗漱完,時夏才自己去收拾。

  她換好睡衣回到臥室時,張無憂已經侷促地站在床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時夏從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放在床上鋪好:「正好,一人一床被子。」

  她抬眼,看見張無憂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眼睛不敢直視她,只盯著地板,整個人仿佛都在微微冒熱氣。

  時夏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柔軟。

  她沒再逗他,自己先鑽進靠里的被窩,躺好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放下帳子,熄燈,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

  張無憂慌忙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去關床頭那盞小檯燈。

  「啪嗒」一聲輕響,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極微弱的一點天光。

  他摸索著在床邊坐下,掀開屬於自己的那床被子,僵硬地躺了進去,身體繃得筆直,一動不敢動。

  鼻息間,卻滿是這個小小空間裡屬於她的氣息,淡淡的藥香,還有被褥間暖融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馨香。

  這味道讓他心跳失序,血液奔流,體溫滾燙。

  黑暗放大感官,也助長某些隱秘的念頭。

  他睜著眼睛,在濃稠的黑暗裡望著模糊的天花板,毫無睡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敢試探性地,將手從自己被窩邊緣伸出去,在兩人之間的空隙里小心摸索,觸到她微涼的手。

  他將她的手握進掌心,緊緊攥住。

  時夏是真的累了,或許是暫時放下心裡所有的重壓和權衡,這一夜,她睡得異常沉實安穩。

  而張無憂,握著她的手,聽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心裡被巨大的幸福填滿,幾乎徹夜未眠。

  次日清晨,時夏被生物鐘喚醒時,身邊已經空了。

  她洗漱完走到堂屋,張無憂已經擺好早飯。

  看到她出來,他笑得一臉燦爛,「醒了?快吃早飯!吃完飯我送你上班。我這兩天白天得去處理幾份合同,有點忙,但下午應該能空出來,到時候去醫院接你下班。」

  時夏坐下,拿起豆漿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好。」 她應道,想了想又說,「我實習期還有三天就正式結束了。過幾天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領了畢業證和派遣證,這邊就沒什麼要緊事了,可以直接去海市。」

  張無憂正在給她剝第二個雞蛋,手指一頓,眼睛亮得驚人:「真的?具體哪幾天?我記下來!」

  時夏報了個大概的時間範圍。

  張無憂認真記下,一臉興奮:「好!我今天就打電話回海市,讓他們抓緊時間把洋房的手續和幫傭的事情都安排妥當!等我們一回去,第一時間就去過戶!家具擺設什麼的,你喜歡的樣式,我讓他們先準備些圖樣給你挑,或者我們到了再一起去買……」


  「你這麼急?」 時夏咬了一口油條,抬眼看他。

  張無憂迎著她的目光,坦然承認:「急。急死了。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想早點把你帶回家,想讓你早點安心,想……每天早上都能這樣一起吃早飯。」

  時夏垂下眼,唇角微微彎起,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兩日,張無憂每日接送,早晨送到醫院門口,傍晚準時等在那裡。

  晚上他試圖留宿,時夏也沒拒絕,只是兩人之間依舊清清白白,頂多是睡前溫存片刻,再進一步的,他自己倒先怯了,紅了耳根不敢造次。

  最後一日在醫院實習,她辦完所有手續,又去跟帶教的韓副主任和兩位相處尚可的實習同事道別。

  韓副主任叮囑幾句「去了新地方也要踏實」,同事們則約好以後互相寫信。

  走出醫院大門,時夏緩緩地舒出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人生的一個階段,算是告一段落。

  張無憂說今天下午有事要辦,會晚些去她家裡找她。

  時夏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家走,路過一家副食店,她進去轉了一圈,買了些蘋果、橘子和兩包點心。

  明天得去師父那裡一趟,總不能空著手。

  拎著東西回到四合院門口,卻聞晏等在那裡,手裡也提著一個網兜,裡面似乎是些書籍和吃食。

  他看到時夏,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時夏,你回來了?」

  時夏有也笑著走過去:「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說呢。」

  她掏出鑰匙開門,「我這邊實習結束了,工作分配大概定了,是去海市。」

  聞晏跟在她身後進了院子,聽著她清脆的聲音,看著她開門時微微仰起的側臉,他的心口卻像是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住,又沉又冷,酸澀得幾乎透不過氣。

  進了堂屋,時夏將手裡的東西放下,轉身去拿暖瓶給他泡茶,動作熟稔,態度自然,與以往他來時別無二致。

  可正是這份毫無改變的如常,讓聞晏心裡的澀意更重。

  她待他,是老朋友,是可以託付些許信任的故交,但也僅止於此了。

  他看著她將一杯熱茶推到自己面前,氤氳的熱氣模糊她的眉眼,也模糊他此刻翻騰的心緒。

  他有些艱難地開口:「你之前……不是說還沒想好去哪裡,想再看看嗎?」

  時夏在他對面坐下,捧著茶杯暖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是這兩天剛決定的。想想……去海市試一試也無妨。就算……以後後悔了,再說唄。反正人生嘛,總不能指望一帆風順,走一步看一步。」

  聞晏垂著眼,目光落在茶杯里載沉載浮的幾朵干茉莉上,那一點白在澄黃的茶湯里分外顯眼,又異常脆弱。

  「你對象……對你很好嗎?」

  時夏對聞晏,她自覺沒什麼需要隱瞞或粉飾的,坦誠道:「目前看來,是挺好的。至於以後…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真心瞬息萬變,今天有,明天未必還有。」

  聞晏暗自苦笑。

  真心易變,機會稍縱即逝。

  重生以來,他憑藉著先知先覺,學業、事業都走得順風順水,志得意滿。

  他太過自負。

  總以為時夏和張無憂之間不過是少年情熱,總會因現實或性格而分開;

  總以為自己還有時間,等根基更穩,再從容地表露心跡;

  總以為自己的默默關注和暗中的幫扶,她終會察覺……

  卻沒想到,這一世,她和張無憂的羈絆,比前世更深地纏繞在一起。

  是他錯了。

  錯在沒有第一時間明確心意,錯在沒有時刻守在她身邊刷存在感,錯在以為付出不必言說對方自會感知……一步錯,步步錯,如今眼看著塵埃落定,再說什麼,都像是徒勞的挽留,徒增笑耳。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時夏的臉上:「你去海市之後…如果,他對你不好,或是你遇到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嗎?」

  時夏看著他眼中複雜難言的情緒,心裡微微一動。

  她點點頭,「行啊。要是真那樣,就找你吐吐苦水,再想辦法,怎麼把他甩了。」


  聞晏看著她笑,心頭的苦澀幾乎要漫出來。

  他勉強彎了彎唇角:「我這幾年,事業重心主要在花城那邊。不過離海市也不算太遠。以後如果去海市出差,你可要盡地主之誼。」

  「一定一定。」

  時夏爽快答應,「別說以後了,就今晚,我也得盡地主之誼。你還沒吃晚飯吧?一起?」

  聞晏沒有拒絕,站起身:「好。」

  時夏也穿上大衣,兩人一同出了胡同。

  剛走到胡同口,就見張無憂那輛黑色轎車滑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車窗搖下,張無憂探出頭,目光在聞晏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落到時夏身上,語氣如常:「夏夏,我事情辦完了。這位是…聞晏同志?」

  時夏:「無憂,正好碰到聞晏,我說要請他吃個晚飯。」

  聞晏對張無憂點了點頭,客氣而疏離:「張同志,你好。」

  張無憂推門下車,走到時夏身邊,攬住她的肩膀,對聞晏笑道:「聞晏同志,好久不見。夏夏請客,當然是我來。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館子,咱們一起,也熱鬧。」

  聞晏目光在他攬著時夏肩膀的手上停留半秒,面色不變,「那就麻煩張同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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