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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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看多久,通往後院的棉布門帘被輕輕掀開,明曜走過來。

  他臉上看不出睡過的痕跡,眼神依舊清明。

  「師兄,怎麼不多歇一會兒?」時夏聽到動靜抬起頭,隨口問道。

  「已經歇過了。」明曜目光掃過她,又問,「你怎麼不休息?」

  「我啊,沒有午睡的習慣,躺下也睡不著,還不如看看書。」

  時夏放下筆,指指桌上的資料,「正好,可以消化消化師兄開的小灶。」

  明曜看著時夏,「正好這會空閒,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時夏:「求之不得!」

  她請明曜到診桌旁李醫生常坐的圈椅那邊,自己規規矩矩地坐在他對面,將資料和筆記本在桌面上攤開,指著幾處做標記的地方,開始提問。

  明曜解答得很清楚,結合具體的病理和方義,直指核心。

  「原來是這樣…師兄一點就通了。」弄明白一個關鍵點後,時夏忍不住讚嘆,笑意盈盈,「師兄真厲害!」

  她誇人的時候顯得格外真誠,笑容乾淨明亮,帶著生動的感染力。

  明曜手指收緊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帘,避開那過於灼人的笑意,身體向後靠了靠:「能聽懂便好。學問之道,在於勤思多問。」

  「嗯!」

  時夏乖乖點頭,又就著剛才的思路,提出了兩個新疑問。

  明曜始終耐心地聽著,解答著。

  他本不是多話的人,但對於她,卻願意多花費一些時間和口舌,將道理掰開揉碎,直到她真正理解。

  直到明曜輕輕清了清嗓子,時夏才意識到師兄說了許久。

  「師兄,您喝點茶,歇一會兒。」 說著,她快步去倒了一杯花茶,雙手端過來。

  恰在這時,李醫生走進來。

  她手裡拿著把蒲扇,慢慢扇著。

  看見小徒弟正殷勤地給師兄端茶倒水,挑了挑眉:「喲,今天怎麼這麼孝敬起師兄來了?」

  時夏嘻嘻笑道:「師父,我剛剛問了師兄好多問題,受益匪淺,可不得殷勤一下,謝謝師兄嘛!」

  李醫生走到診桌後坐下,「知道用功是好事。上次讓你背的《藥性賦》寒性篇,以及《傷寒論》太陽病篇提綱及辨證要點,可都記牢了?」

  時夏站直身體,「師父請問。」

  李醫生問了幾個關鍵條文和藥性要點,時夏對答如流,不僅背誦準確,還能結合自己理解簡單闡釋。

  「嗯,還算紮實,有進步。」

  李醫生放下茶杯,搖著蒲扇,看著時夏,語氣轉為更深的考量,「照你這個學習進度和勁頭,接下來,該想想往哪個方向多用點心思了。咱們中醫,博大精深,一個人窮其一生也難盡數掌握。通常來說,內科、婦科、兒科、針灸、推拿、正骨、乃至製藥、鑑別藥材,都是可以專攻的方向。你自己心裡,可有點譜?」

  時夏沒想到師父會突然問起這個,她認真想了想。

  自己有空間和藥寶盆,在藥材處理和成藥製作上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這是她安身立命、甚至未來謀發展的重要依仗。

  「師父,我想在製藥和婦科這兩頭多下功夫。其他的,若有精力就略微涉獵,打好基礎。」

  李醫生搖扇的手微微一頓,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意外。

  「製藥是根本,婦科是專科……嗯,倒也算務實,適合你的性子。既然選定方向,就得沉下心去鑽。」

  「知道啦,師父。」

  李醫生話鋒一轉,提起了更具體的事:「正好,你給我的養身丸,我吃著不錯,也分給了幾位老友。其中一位,是婦聯的老同志,年輕時候落下病根,她工作忙,煎藥不便。我想著,你製藥上有些天賦,藥材就從咱們藥堂出,你按方配製,製成蜜丸。這算是你接的第一樁外活,做好了,人家給手工費,你也能練練手。」

  李醫生說著,從診桌抽屜里取出一張早已寫好的藥箋,推到時夏面前。

  時夏接過藥箋,是張深思熟慮過的成丸方子。

  至於手工錢,她謙虛道:「師父,我怎麼能收錢呢?藥材是藥堂的,我不過是出點力氣……」

  李醫生眼皮一撩:「哦?那你的意思,這錢就不收了?」


  時夏眨了眨眼,有點拿不準師父是不是在考驗她。

  「嗯…師父說不用收,那就不收唄。能幫到人,還能練手藝,我就挺高興了。」

  李醫生看著她那副強作大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行了,跟你逗悶子呢。該你的就是你的。那位老同志不是計較的人,你若是真做得好,解決了她的老毛病,她謝你的心意,恐怕比工錢更厚實。不過,一碼歸一碼,工費該收還得收,這是規矩,也是對你手藝的認可。」

  時夏嘿嘿一笑,湊到李醫生身後,殷勤地給她捶起肩膀:「謝謝師父!師父處處都為我著想!」

  李醫生享受著小徒弟力道適中的捶打,眯起了眼。

  自始至終,明曜都安靜地坐在一旁,未曾插話。他坐在午後西斜光線恰好照亮的一角,面容清冷如玉,如一尊被時光遺忘在暖閣里的古瓷。

  時夏給師父捶著背,目光不由被吸引到他身上,好奇地問:「師父,那師兄擅長什麼呀?是不是也特別厲害?」

  李醫生也瞥了明曜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你師兄啊…他算是我們這一脈里,少有的『全科』底子。幼承庭訓,根基打得極牢,內科方脈、針灸推拿、辨識藥材、乃至製藥,都系統地學過。真要論起來,說他全都精通或許有些過,但各方面都拿得起來,融會貫通,確是不假。」

  全都精通……時夏聽得眼睛越睜越大,看向明曜的眼神如同在看「在世華佗」。

  她又轉向李醫生,笑嘻嘻地拍馬屁:「師父!那您肯定更厲害!能把師兄教得這麼全能!天哪,我這不是掉進神仙窩裡了嘛!師父是祖師爺,師兄是大師兄,個個深藏不露!」

  她手下捶背的力道更殷勤,小嘴抹了蜜似的吹捧起來。

  李醫生被她誇張的奉承逗得直笑,用蒲扇輕輕拍了她一下:「好了好了,別拍馬屁了。你師兄是下了苦功夫,也有那份天資和機緣。至於我嘛……」她沒往下說,只是搖搖頭,「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要緊的,是把自己選的路走踏實。」

  時夏也知道自己的性子,縮了縮脖子,趁機給師父打預防針:「師父,您知道的,我胸無大志,學醫一來是興趣,二來也想有個傍身的手藝。可能……將來也沒法將咱們這一脈的學問發揚得多麼光大,到時候,您可別嫌我沒出息,怪我啊。」

  李醫生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通透:「拜師的時候你就說了,不想懸壺濟世揚名立萬,只想學點本事,混口安穩飯吃。我記著呢。師父不指望你成什麼一代名家,但既然入了門,學了藝,至少要把基礎打牢,把該會的學到『過關』,將來無論自己是抓藥製藥,還是給人瞧個小病,心裡有底,手上不慌,對得起病人,也對得起自己付出的光陰。這就夠了。」

  「知道啦,師父。我會努力的,絕不給您和師兄丟人!」時夏心裡石頭徹底落了地,笑容更加明亮。

  明曜的眼角餘光掃過她面頰上燦爛的笑,只覺她像一株向日葵,自顧自地迎著光,熱烈生長,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重新垂下眼帘,將所有翻湧的思緒掩藏在沉靜的眸光之後。

  傍晚時分,時夏離開同仁堂前,帶上師父開好的幾包藥材,還有李醫生額外給的幾個乾淨的白瓷藥瓶。

  「回學校有空就做,不急,仔細著些。用這幾個瓶子裝,顯得鄭重。」 李醫生交代。

  時夏將藥包和瓷瓶放進挎包,拍了拍:「放心吧師父,保證完成任務!下周末我帶著成品來給您驗收!」

  她跟師父和師兄道了別,腳步輕快地走出同仁堂。

  而同仁堂內,李醫生看著小徒弟消失在門外的身影,搖著蒲扇,對依舊坐在原處的明曜淡淡說了一句:「這孩子,心性透亮,也知進退。就是…太透亮了,有時候反倒讓人看不清她真正想要什麼。」

  明曜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門外那一片漸濃的暮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株因那抹燦爛笑意而悄然破土的幼苗,正在無人窺見的暗處,緩慢而頑固地生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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