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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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夏一路上嘰嘰喳喳,把在同仁堂遇到的各種病人、第一次獨立把脈時的緊張、還有過年期間那些吃撐了的...都當成趣事講給聞晏聽。

  末了,她提議:「要不要我給你把把脈?我手藝還可以了現在!」

  聞晏側頭看她:「好啊,正好給你當回『小白鼠』。」

  「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話間,一股濃郁醇厚的滷煮香氣霸道地飄過來。

  前方不遠處,「老陳記滷煮」的褪色招牌就在前方,門臉不大,兩扇糊著油膩報紙的木板門敞著,裡面燈火昏黃,人影幢幢。

  兩人掀開厚重的棉布門帘進去。店面狹長,七八張油膩膩的方桌和木椅,牆壁被經年的煙火氣熏得發黃,貼著幾張模糊的年畫。

  靠近門口的大鐵鍋里翻滾著深褐色的老湯,裡面沉浮著肥腸、肺頭、炸豆腐、火燒,香氣撲鼻。

  掌勺的老師傅繫著油光發亮的圍裙,嗓門洪亮地招呼著客人。

  時夏問聞晏想吃什麼,聞晏只笑:「點你想吃的就行,我跟著你。」

  「那就兩碗滷煮,多加一份肥腸!再來倆火燒,一碟拍黃瓜,兩瓶北冰洋。」

  兩人在靠牆的一張空桌旁坐下,夥計送來碗筷勺子。

  時夏這才有空仔細問:「芳芳在老家怎麼樣?」

  「挺好的,」聞晏將兩人的筷子從桌上的竹筒里拿出來,用熱水燙著的茶壺裡的水沖了沖,「王嬸子對她不錯,期末考了雙百。就是念叨你。」

  時夏:「那就好…。小丫頭聰明又踏實,以後肯定有出息。」

  她又問,「學校還沒開學呢,你怎麼回來這麼早?住哪兒?」

  「就住之前徐元家那院子,院子空著,我就先住著了。」聞晏答得簡單,沒提自己為何提前返京。

  時夏「哦」了一聲,也沒深究。在她看來,大佬做事自有大佬的道理和規劃。

  在油膩嘈雜小店裡,聞晏只覺得她比任何時候都鮮活生動,彎起的杏眼裡映著燈光,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沒說話,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拿過時夏面前的餐具和小碗,仔細地擦拭起來。

  時夏看著他低垂著眉眼,修長的手指捏著素白的手帕,動作細緻而從容。

  昏黃的燈光下,他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看似尋常,細看卻能發現剪裁極為合體,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沉穩,早已褪去少年青澀的勁瘦,多出幾分不動聲色的矜貴。

  她忽然覺得,…他已然悄然成長、步入另一重天地。

  這認知讓她心頭泛起一絲微妙的侷促,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聞晏察覺到她的安靜,抬眼看她,隨即明白過來。

  他笑了笑,將擦好的碗筷推回她面前,「別多想,就是幫你乾淨點。你看,我自己的就懶得弄。」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套碗筷。

  時夏被他這麼一說,那點沒來由的隔閡頓時散了,杏眼重新彎起:「你不嫌棄這地方就好。」

  「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哪來那麼多講究。」

  聞晏將手帕折好放在桌角,「不過,要是你想換換口味,明天我請你吃西餐?或者別的?」

  時夏搖頭,「懶得跑那麼遠,再說吧。」 她在聞晏面前總是格外放鬆,想到什麼說什麼。

  目光落在他的手帕上,她想起正事:「哎呀,差點忘了,說好給你把脈的。」

  她說著,示意聞晏把手放上來。

  聞晏好整以暇地將手臂放在油膩的桌面上,把手帕往中間挪了挪,墊在腕下,然後伸出手。

  時夏三指搭上,凝神感受。脈搏跳動有力,節奏均勻,只是略顯弦細,尤其是左關部,似有鬱結之象,應是思慮稍重、影響睡眠。

  「身體底子挺好的,就是睡得不太踏實?問題不大,注意調節就好。」

  聞晏的注意力全在她指尖的微涼上,等她說完,才反應過來。

  「嗯,是有些。剛回京,雜事纏身。小大夫果然厲害。」

  對於時夏的診斷,他毫不驚訝,前世...她就是在一個海島上,開了個小藥鋪。她醫術不錯,製藥也好,很多很多人慕名前往那處偏僻的海島,找她求藥。


  得到肯定,時夏有些小得意,但更多是關心。

  她把手伸進身側的挎包,摸索一下,實際上是從空間裡又挪出一個小木盒。

  她捧出三個盒子示意給聞晏看,卻沒有放在油膩的桌面上。

  「這都是我在同仁堂跟師父學習,自己試著做的藥丸。安神助眠的,日常強身的。等下回去路上,我告訴你怎麼吃。」

  她把盒子又小心地放回挎包,放在自己身側的椅子上。

  聞晏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心口像是被溫水浸過,暖意蔓延。

  「謝謝你,總是想著我。」

  時夏擺擺手,「不客氣啦,咱倆誰跟誰啊。」

  「好。」

  聞晏眼裡笑意更深,是啊,他和她...或許真有一天,可以不分彼此。

  兩人又隨意聊著,老師傅端著兩個熱氣騰騰、堆得冒尖的大海碗過來了,「砰砰」兩聲放在桌上,湯汁微濺。

  濃香四溢,肥腸軟糯,火燒吸飽了湯汁,炸豆腐鼓脹,上面撒著翠綠的香菜末和紅亮的辣椒油。

  「開動!」時夏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投入又滿足。

  聞晏看著她,也拿起筷子。

  這喧鬧油膩的小店,因著對面的人,在他眼中也變得溫暖明亮起來。

  只是那溫暖里,又藏著不敢宣之於口的、更深的貪戀。

  時夏自顧自吃得歡快,最近嘴巴是真淡出鳥來了。

  李醫生飲食上講究養生清淡,除了過年那兩天見了些葷腥油水,平日裡多是粗茶淡飯,清湯寡水。

  時夏雖不挑食,可骨子裡到底還是個被現代各種調味品慣壞的靈魂,饞蟲時不時就要鬧一鬧,夢裡都想舔一口老乾媽,嚼一根辣條,哪怕有包薯片解解饞也好。

  可惜什麼都沒有,只能退而求其次,來這滷煮老店,用肥腸的濃油赤醬和那一勺香辣的紅油,狠狠慰藉一下抗議的味蕾。

  一頓飯吃得酣暢淋漓。

  肥腸軟糯入味,肺頭嫩滑,湯汁濃厚,澆在浸透了的火燒上,每一口都是紮實的滿足。那紅油看著嚇人,實則香多於燥,辣度恰到好處,吃得渾身暖烘烘的。

  吃飽喝足,她從挎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棉布抽繩小口袋,倒出顆薄荷丸,含在嘴裡,清涼微甘,恰到好處地中和口腔里殘留的油膩和辣意。

  見聞晏看過來,她直接把整個小布袋都遞過去:「喏,我自己做的清口丸,用了薄荷、甘草、還有一點茉莉花,吃了味道重的東西含一顆,挺舒服的。給你一包。」

  聞晏沒有推辭,自然地接過,指尖不經意觸到她溫熱的掌心。

  「謝謝。」 他收得很乾脆。

  他深知時夏的性子,坦然接受她的好意,她反而高興,下次再尋由頭回贈她什麼,她也更難拒絕。

  一來一往,情誼在贈予間,織得更密,系得更牢。

  他要的,就是這份越來越分不開的聯繫。

  果然,見他收下,時夏嘴角梨渦更深:「走吧,天都黑透了。」

  兩人走出小店,重新投入冬夜凜冽的寒氣中。

  路燈昏暗,地面結了薄薄的冰凌,踩上去有細微的脆響。

  他們並肩往回走,聞晏心裡滿是不舍,卻找不到任何理由讓她多停留片刻,只能將腳步放得緩慢。

  時夏也未察覺,跟著他的節奏,慢慢走著。

  她忽然有些感慨:「哇,上一次這麼跟你一塊兒慢慢走回去,好像還是去年這個時候呢。在黑省,雪比這兒大,風也颳得人臉疼。一轉眼,都過去一年了,真快。」

  「是啊,」聞晏低聲應和,目光落在前方被燈光拉長的、兩人時而交疊的影子,「時間過得太快。」

  快到他總覺不夠。

  所以,此刻並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藏。

  只是這路實在太短,即便他步伐緩了又緩,同仁堂還是很快出現在視野里。

  到了醫館門口,時夏從挎包里掏出那三個盒子,塞到聞晏手裡。

  「喏,說好的。兩個木盒裡是藥丸,強身健體的和安神的,一天各一顆就行。最底下那個扁紙盒裡是安神線香,睡不著的時候點一支,別點太多,氣味散了就好。用完了…再來找我拿。」

  「好,都記下了。謝謝你,時夏。」 他頓了頓,看著她問,「那我以後…就來這兒找你?」

  時夏想了想:「開學前我基本都住這兒。等開學了,就得住校,估計就是沒課的時候過來幫忙。你要真有什麼急事……去學校找我也行。」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覺得,聞晏能有什麼「急事」非要找她呢?他那樣的大佬,在這樣遍地機遇的年代,應該忙得很吧。

  聞晏點頭:「嗯,知道了。你進去吧,外面冷,早點休息。」

  時夏沖他擺擺手:「你回去路上慢點。這兒離你住的那胡同不算遠,但也要小心些。」

  說完,她轉身,進了醫館。

  聞晏捧著木盒,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才緩緩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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