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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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無憂不甘心地哼了一聲,嘴角向下撇著,渾身上下都寫滿委屈二字。

  他這副大型犬求撫摸不得的失落模樣,好笑又可愛。

  時夏輕聲提議:「那……抱一下?」

  話音剛落,張無憂毫不猶豫張開雙臂,將她整個人緊緊地圈進自己懷裡。

  這一抱,方才臉頰那轉瞬即逝的觸感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變得更加真實。

  懷裡的姑娘身子纖細柔軟,隔著薄薄的夏衣,能感受到她微涼的體溫和柔和的曲線。

  她身上那股清清冷冷的香氣,此刻無比清晰地縈繞在他的鼻尖,比任何花香都更讓他迷醉。

  他將腦袋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令他神魂顛倒的氣息刻進肺腑里。

  「你好香啊……」

  他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帶著熱乎乎的氣息,直直傳入她心裡,「夏夏……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

  時夏被他緊緊箍在懷裡,他胸膛下劇烈的心跳、他年輕而熾熱的體溫,讓她的心跳徹底失了序。

  她也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的腰身。

  送走心滿意足的張無憂,時夏鎖好門回到房間,在原地蹦了兩下。

  原來這就是正兒八經「搞純愛」的感覺?

  心裡像揣了個暖爐,甜絲絲,暖烘烘,還帶著點讓人面紅耳赤的悸動,確實不錯!

  不過,或許真是前世小黃書看得太多,理論知識過於豐富,一朝實踐起純愛來,身體和心理竟有些水土不服。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光怪陸離,時而是在黑省山林,時而又變成與張無憂在電影院裡,曖昧不清,早上醒來時只覺得臉頰發燙。

  她趕緊猛喝下一大杯靈泉水,清涼的液體下肚,才感覺躁動的心緒平復不少,頭腦也重新清明。

  時夏仔細收拾好自己,帶上挎包,裡面備著水壺,筆記本和筆、推薦信,出發前往李醫生的醫館。

  同仁堂離她租住的轆轤把胡同不算太遠,步行大約二十分鐘。

  而和張無憂所在的駐京辦相比,則分別在兩個方向,距離要遠上不少,坐電車也得三四站地。

  她按地址找去,那同仁堂坐落在一片生活氣息濃厚的胡同區,門臉並不張揚。

  一塊深色的木質匾額掛在門楣上,上面用遒勁的筆法刻著「同仁堂」三個大字,門板是老舊但厚實的木頭。

  她看了看手錶,還不到上午八點,便耐心在門口等候。

  快到八點半的時候,醫館大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老太太,約莫六十多歲,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對襟罩衫,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精神頭十足。

  時夏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您好,請問您是李醫生嗎?我是京城中醫學院的時夏,是陳繼儒教授推薦我來,跟著您做學徒的。」

  她又拿出推薦信,雙手奉上。

  老太太先是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才接過推薦信看了一眼。

  片刻,她才開口:「時夏?」

  「是我。」時夏應道。

  「進來吧。」老太太語氣沒什麼起伏,側身讓開門。

  時夏道了聲謝,跟著她邁進醫館。

  醫館內部比外面看著要寬敞些。

  一進門便是一間診室,光線明亮,濃郁草藥香氣撲面而來。

  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深褐色中藥櫃,無數個小抽屜上貼著泛黃的標籤,寫著藥材名稱。

  一張寬大的暗紅色木質診桌擺在中央,上面放著脈枕、處方箋和筆架。

  旁邊還有一張鋪著乾淨白布的治療床。牆壁上掛著幾幅人體經絡圖和穴位圖,邊角有些捲曲。

  整個環境古樸、整潔。

  李醫生語氣平淡:「陳老頭說你悟性不錯,基礎也紮實。不過我這兒有我這兒的規矩,能不能留下,還得看看你的心性和耐性。先從最基礎的做起,認藥、抓藥、搗藥、整理醫案,做得好了,再說其他的。明白嗎?」

  時夏認真點頭:「我明白,李醫生,我會用心學的。」


  李醫生「嗯」了一聲,「醫館上午八點半開門,下午五點半關門,周日休息。中午我做飯,你跟著我一起吃就行,不用另折騰。」

  這安排可謂相當體貼,時夏連忙道謝:「謝謝李醫生,給您添麻煩了。」

  李醫生沒回應,帶著時夏穿過前堂,來到後院。

  後院比前院更顯寬敞靜謐,同樣是正房三間加東西廂房的格局,院子一角也種著棵老樹,樹蔭濃密。

  李醫生指向西廂房,「那邊是倉庫,堆著藥材。」

  又指了指角落一間單獨的小屋,「那是廁所,乾淨的。」

  言簡意賅地介紹完,她帶著時夏回到前堂。

  「你剛開始,先從最基礎的來。」

  李醫生示意時夏看向那面巨大的中藥櫃,「這幾天你的主要活計,就是熟悉這柜子里的藥。每個抽屜里是什麼,性味歸經,主要功效,都記牢了。再有,就是學著按方撿藥,我會先給你些簡單的方子練手,分量務必精準,分毫不能錯。」

  「是,李醫生。」時夏乖乖應下,這是中醫基本功,不敢怠慢。

  她正對著藥櫃默默記憶,便有病人上門了。

  是位操著一口京片子的老大爺,說是最近睡不安穩,頭暈眼花。

  李醫生示意病人坐下,三指搭脈,靜靜體察。

  片刻後,她朝時夏抬了抬下巴:「記一下。脈象弦細,舌質偏紅,苔薄少津。夜寐不安,頭暈目眩,證屬肝腎陰虛,虛陽上擾。」

  時夏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病曆本,用鋼筆迅速記錄下來。

  李醫生口述完,開始斟酌方子,時夏在一旁靜候。

  開完方,李醫生並未交給時夏,而是自己站起身,走到藥櫃前。

  「你看好。」她動作嫻熟地拉開不同的抽屜,用戥子稱量出各種藥材…每稱好一味,便倒在鋪開的方形桑皮紙上。

  「我這兒的規矩,抓藥必須經我手覆核。你日後熟練了,可以你抓,但我必須再看一遍,才能包起來給病人。」

  李醫生很嚴肅,「藥是救人的,也是要命的,錯不得。」

  時夏在一旁連連點頭。

  李醫生稱量完畢,確認無誤,才將幾味藥堆在桑皮紙中央,手法利落地一裹一折,再用紙繩飛快地綑紮好,形成一個結實的藥包,遞給病人,仔細交代煎服方法。

  送走病人,李醫生看向時夏:「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時夏回答。

  「嗯。」李醫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緩和一瞬,「繼續認藥。有空就把剛才那個脈案和方子抄錄下來,自己琢磨琢磨。」

  時夏知道這是變相的教導,再次鄭重道謝:「謝謝李醫生。」

  一個上午就在認藥、觀摩和偶爾的記錄中過去。

  臨近中午,李醫生果然去了後院小廚房,沒多久便端出兩碗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招呼時夏一起吃。麵條熱氣騰騰,味道家常卻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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