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1章 啟程馬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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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底線就一條:這個蔣陽就是個貧困縣的小鄉鎮鎮長,絕對不能讓他染指咱女兒!你必須把小蝶給我完完整整地帶回京城!」

  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沉重腳步聲,周慕卿氣得渾身難受。

  她跌坐在床沿上,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但冷靜下來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丈夫雖然絕情,但話糙理智不糙……

  女兒的終身大事,絕對不能毀在一個朝不保夕的基層幹部手裡。

  她立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但她顧不上那麼多,直接撥通了遠在漢東省會的前海市,擔任省文旅廳副廳長的大哥程祥民的電話。

  ……

  第二天。

  馬朐縣的天空陰沉沉的,仿佛預示著這場政治風暴的壓抑與殘酷。

  上午九點,省委聯合調查組在馬朐縣政府極其寬敞的常委會議室里,召開了一場極其嚴肅的內部碰頭會。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對石榴鎮群體性事件進行定性,並迅速展開針對相關責任人的調查。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底下的縣委常委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迎上那些平日裡只能在電視裡看到的面孔,當真是大氣都不敢出。

  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會議室里只剩下了省委派來的三位真正的大佬:省委副書記梁華偉、省紀委書記丁振良,以及省公安廳廳長鮑遠東。

  丁振良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桌上的筆記本和水杯。

  這位在漢東省紀檢系統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此刻臉上的表情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他太清楚昨天晚上那場交鋒的底細了。

  劉洋進書記派他們下來,名義上是調查,實際上就是要他們當劊子手,把蔣陽給辦成鐵案,替郎峰和朱康健背鍋。

  但是,昨天晚上王安邦那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架勢,以及那份死咬郎峰的公安局報告,讓丁振良敏銳地嗅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信號。

  王安邦背後站著的,可是省長黃琦雲!

  他丁振良雖然是省委常委,但紀委辦案,講究的是證據確鑿、經得起歷史檢驗。

  如果跟著梁華偉在這裡強行指鹿為馬、炮製冤案,一旦日後黃琦雲翻盤,他這個紀委書記可是要承擔歷史責任的!

  所以,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梁書記。」丁振良將筆記本夾在腋下,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正在抽菸的梁華偉,語氣極其自然地說道,「馬朐縣這邊的情況,昨晚和今早的會議,我已經基本摸清楚了。不過,省紀委那邊還有幾個極其重要的廳級幹部案子到了結案的關鍵期,實在離不開人。這事兒,一天兩天我看也結束不了。我已經安排了省紀委的副書記老陳帶著精幹力量留在這邊,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我就先回省城忙活去了。」

  梁華偉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當然不想讓丁振良走。

  丁振良是省委常委,有他這尊大佛在這裡坐鎮,調查組的威懾力就會成倍增加,給馬朐縣班子施加的壓力也會更大。

  更重要的是,如果日後出了什麼紕漏,也有紀委跟著一起背書。

  但是,梁華偉也知道,人家丁振良的理由名正言順,省紀委工作確實繁忙,而且人家也是省委常委,地位並不比自己低多少。

  他雖然明面上是劉洋進書記的人,可省紀委書記怎麼可能絕對性、毫無保留地站隊呢?老狐狸這是要抽身避險啊。

  「振良同志,這麼急著走啊?」梁華偉皮笑肉不笑地挽留了一句,「馬朐縣這邊的擔子可不輕啊,有你在,我這心裡才踏實嘛。」

  「梁書記說笑了,有您這位省委副書記親自掛帥,什麼妖魔鬼怪鎮不住?」丁振良打了個哈哈,滴水不漏地捧了回去,「老陳辦案經驗豐富,有他配合您,絕對沒問題。省城那邊確實催得緊,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丁振良微微點頭致意,轉身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出了會議室。

  看著丁振良離去的背影,梁華偉的眼神漸漸陰沉下來。他心裡冷哼了一聲:老滑頭!

  隨後,梁華偉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坐在另一側、正在慢條斯理喝茶的省公安廳廳長鮑遠東身上。

  其實,相比於丁振良,梁華偉更想要讓鮑遠東離開。


  原因很簡單。梁華偉雖然是省委副書記,但在這場針對蔣陽的絞殺戰中,他有著自己的算盤。

  他不僅要完成劉洋進交代的任務,更想藉此機會,把事情繼續拱火、搞大,搞大之後,受傷的是一二把手,他們受影響,自己就能藉此擴大自己在省內的人事話語權。

  而鮑遠東,才是劉洋進真正的、絕對的嫡繫心腹!

  鮑遠東在這裡,就等於劉洋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裡。

  鮑遠東要做的,是又快、又准,及時把蔣陽那個刺兒頭拿下!

  那可是把劉洋進得意門生魏國濤市長扳倒的「真兇」。

  鮑遠東的訴求是快刀斬亂麻,快速定性,快速解決問題,這與梁華偉想要「借題發揮、擴大戰果」的私心,在節奏上是存在衝突的。

  所以,梁華偉想把鮑遠東支走,自己獨攬馬朐縣的大權。

  梁華偉掐滅了菸頭,站起身,走到鮑遠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換上了一副極其關切的語氣:

  「遠東同志啊,我知道你們公安廳平時工作最忙,維穩壓力大。你看看,丁書記都回去了。你如果省廳那邊有什麼要緊事,也可以跟丁書記那樣,留個副廳長在這邊帶隊就行了。省會那邊的治安工作,也離不開你這位大廳長親自坐鎮啊。」

  鮑遠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梁華偉在想什麼?

  梁華偉這個省委三把手,平時跟一把手劉洋進的關係,就有些微妙的較真味道。

  明面上說對劉書記的指示絕對執行到位,可昨晚在會議上,他就是故意在激化矛盾,想要把火燒起來。

  自己如果真的聽了他的話回了省城,那這馬朐縣的案子,還指不定被他辦成什麼樣子!

  劉書記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須把蔣陽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所以,自己怎麼能走?

  鮑遠東放下茶杯,抬起頭,那張國字臉上露出了極其堅定的表情。

  「梁書記,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鮑遠東的聲音沉穩有力,擲地有聲,「但是,劉洋進書記在來之前,親自找我談了話,專門安排我們省公安廳全面接管馬朐縣的刑事案件。這是省委一把手交辦的政治任務,重於泰山!所以,我哪兒走得了啊?」

  鮑遠東看著梁華偉那微微變色的臉,繼續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梁書記,您要是省委那邊有什麼急事,您先回去處理。馬朐縣這邊,有我在這邊靠著,出不了亂子。」

  梁華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鮑遠東直接把劉洋進抬出來壓他,他自然不好再說什麼。

  「行……」梁華偉乾笑了一聲,掩飾著內心的尷尬與不悅,「遠東同志這麼說,我倒是放心不少。那你就抓緊時間,安排警力全面接手案件吧。我今天早上仔細分析過縣局那份報告,感覺這裡面有很多的蹊蹺,明顯是在刻意包庇某些人。」

  梁華偉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極其陰冷:「但是,遠東同志,不要忘記洋進書記的安排。我們得儘快給蔣陽定性!不僅是這次群體性事件他激化矛盾的責任,包括之前他們縣局壓下來的那個蔣陽騷擾女商戶的案子,也要一併翻出來,辦成鐵案!」

  鮑遠東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寒芒。他太清楚怎麼對付一個毫無背景的基層幹部了。

  「梁書記放心,這事兒交給我辦就好。」鮑遠東胸有成竹地說道,「證據、證人我們都有,就算沒有,我們省廳也有辦法讓它有!總之,這次雙管齊下,跑不了那個蔣陽的!」

  ——

  與此同時,馬朐縣人民醫院的高級病房裡,氣氛卻與縣政府的壓抑截然不同。

  石榴鎮劉堅才書記,正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條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昨天在暴亂現場,他被那群不明身份的暴徒打得可謂是慘不忍睹。

  但此刻,肉體上的疼痛,遠遠比不上他內心的焦灼與恐懼。

  昨天半夜,市委書記王安邦突然降臨病房,當著他的面,把縣委書記郎峰罵得狗血淋頭,甚至直接把激化矛盾引發暴亂的屎盆子,死死地扣在了郎峰和他的頭上!郎峰當場氣得休克進了ICU,而他劉堅才,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知道,如果王安邦的定性成了真,那他劉堅才的政治生命就徹底完蛋了,甚至還要面臨牢獄之災!

  整整一個後半夜,他都在極度的恐懼中煎熬,哪裡還睡得著覺?

  天一亮,他就趕緊托人去縣裡打聽最新的情況。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石榴鎮黨政辦主任趙麗像做賊一樣,神色匆匆地溜了進來。她還特意反鎖了房門。

  「劉書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趙麗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中的興奮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快說!到底什麼情況?省委調查組怎麼定的?」劉堅才猛地直起身子,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死死地盯著趙麗。

  趙麗湊到床邊,眉飛色舞地匯報導:「劉書記,您是沒看到今天早上縣裡傳瘋了的消息!昨天半夜,省委副書記梁華偉帶著調查組連夜突襲咱們縣!在常委會上,梁書記當著全縣常委的面,把市委書記王安邦給架空了!直接當面打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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