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2章 要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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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邦同志,聽你這意思,你們海城市,是不歸我們漢東省委管了嗎?!」

  這是一頂足以壓死人的政治大帽子!

  站在旁邊的吳公明嚇得不行,孫振東也是冷汗直冒。

  省委副書記當眾給市委書記扣上「不服從省委管轄」的帽子,這簡直就是撕破臉皮的當面宣戰啊!

  然而,王安邦依然面不改色。

  他甚至微微加重了手上的握力,迎著梁華偉那吃人的目光,微笑著,一字一頓地回擊道:「梁書記言重了。海城市,當然永遠歸漢東省委管轄。我們堅決擁護省委的任何決定。」

  說到這裡,王安邦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堅決、寸步不讓:「但是,按照組織原則和屬地管理規定,在處理馬朐縣的具體問題上,我們海城市委、市政府,仍舊是不可替代的主要負責主體!這一點,我想省委也是充分認可的。」

  針尖對麥芒!

  王安邦直接搬出了「組織原則」和「屬地管理」這兩座大山,硬生生地把梁華偉的施壓給頂了回去!

  「哼……」

  梁華偉見王安邦竟然敢當眾頂撞自己,毫不掩飾自己的極度不悅。

  他猛地鬆開了握著王安邦的手,像甩掉什麼髒東西一樣,冷冷地瞥了王安邦一眼。

  「安邦同志……」梁華偉丟下了一句極其嚴厲的定性警告,「你的政治站位,是有很大問題的啊!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調查中,好好反省反省!」

  話畢,梁華偉連看都沒再看馬朐縣的那些官員一眼,直接轉過身,帶著那群省里的大員,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考斯特中巴車上。

  「砰!」車門重重地關上。

  省委調查組的車隊再次啟動,根本沒有理會海城市的迎接車輛,直接越過他們,囂張地朝著馬朐縣城的方向駛去。

  王安邦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尾燈,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坐進了自己的奧迪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王安邦臉上的那層偽裝的微笑瞬間褪去,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決絕。

  換了任何一個時候,作為下級,他都不想跟省委副書記這樣的上級領導如此當面硬剛。

  在官場上,這是極其不明智的行為。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省長黃琦雲是他的政治恩人,是他仕途上最大的靠山。

  今天上午,黃琦云為了保他,為了在海城撕開劉洋進的防線,已經徹底把身家性命押了上去。

  黃琦雲說的話,下達的戰略意圖,他王安邦就必須不折不扣地去執行!

  這場以馬朐縣石榴鎮為棋盤、以蔣陽為誘餌的權力絞殺戰,已經到了刺刀見紅的最後關頭。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你們說了算!」

  ——

  王安邦坐在平穩行駛的奧迪專車後排,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車隊正不緊不慢地跟在省委調查組那幾輛囂張的考斯特中巴車後面,朝著馬朐縣縣府大院駛去。

  剛剛在高速路口與省委副書記梁華偉的那番唇槍舌劍,雖然在氣勢上沒有落入下風,但王安邦心裡很清楚,這無疑是徹底捅破了窗戶紙。

  在官場,下級當眾頂撞上級,是犯了大忌的。

  梁華偉臨上車前那句「你的政治站位有很大問題」,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就在車廂內氣壓低到極點的時候。

  「嗡嗡嗡——」

  王安邦口袋裡的私人保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迅速掏出手機,赫然是省長「黃琦雲」的名字!

  王安邦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聽鍵,「省長,我是安邦。」

  電話那頭,黃琦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渾厚,仿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馬朐縣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省委調查組,應該已經到了吧?」

  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氣,不敢有任何隱瞞,立刻將剛才在高速路口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重點講述了梁華偉是如何刻意隱瞞行程搞突襲,又是如何用「不服從省委管轄」的大帽子來壓他,以及自己是如何用「屬地管理」硬頂回去的。


  匯報完之後,王安邦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他在等,等黃琦雲的評判。畢竟,自己剛才的舉動,多少有些衝動了。

  然而,電話那頭只沉默了兩秒鐘,便傳來了黃琦雲一聲極低、卻極其認同的輕笑。

  「呵……安邦啊,你做得對。」黃琦雲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睿智,「你要知道,劉洋進這個人,性格向來是睚眥必報、唯我獨尊的。在他眼裡,漢東省就是他的自留地,容不得半點不同的聲音。你今天上午在常委會上已經表了態,已經站在了他的對立面。你現在就算對他的人卑躬屈膝、百依百順,他也絕對不會放過你,更不會給你什麼好果子吃。」

  黃琦雲語氣變得極其冷酷:「既然如此……何必順從?政治鬥爭,講究的就是一個勢均力敵。你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十步,直到把你逼到懸崖邊上!」

  王安邦聽到這番話,心裡頓時有了底,猶如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他握緊了手機,低聲表態道:「省長,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對您、對省政府的指示是絕對忠誠、堅決貫徹的!我也知道,面對梁華偉他們,根本沒必要低三下四。但是……」

  王安邦眉頭微皺,提出了自己眼下面臨的最大難題:「現在的問題是,梁華偉這次帶著尚方寶劍連夜突襲,擺明了是受了劉洋進書記的死命令,一心想要推翻我們之前在馬朐縣定下的盤子,想要改變現狀。他們來勢洶洶,手裡又握著省委調查組的大義名分。省長,接下來這局,我該怎麼辦?」

  電話那頭,黃琦雲似乎早就料到了王安邦會有此一問。

  他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才用一種極其冷血、卻又極其透徹的官場邏輯,給王安邦交了底。

  「怎麼辦?很簡單……」黃琦雲的聲音波瀾不驚,「安邦,你只要在調查組面前,牢牢地表現出你作為海城市委書記的強硬態度就可以!你只要守住『屬地管理』和『公安局初步報告』這條底線,寸步不讓!」

  「可是,如果他們強行用省委的權力壓人,最後這案子的定性,改不過來怎麼辦?」王安邦有些擔憂。

  「改不過來,就改不過來!」黃琦雲冷哼了一聲,拋出了一個極其冷酷的底牌,「大不了,就是讓蔣陽那個小鎮長去背這個黑鍋嘛!」

  王安邦瞳孔猛地一縮。

  讓蔣陽背鍋?

  黃琦雲繼續慢條斯理地分析道:「安邦,你仔細算算這筆帳。不管最後調查組得出什麼結論,你王安邦作為市委書記,大局觀是有的,維穩的態度是積極的,你是不可能有事的!真正有事的是誰?全都是他劉洋進的人!」

  黃琦雲冷笑著剖析著對手的心理:「郎峰是劉洋進的鐵桿嫡系吧?這次的事情鬧得這麼大,京央都盯著,劉洋進為了自保,大概率是不會,也不敢硬保郎峰的。但萬一呢?萬一劉洋進護犢子心切,非要保郎峰呢?

  「呵……如果他們真的不要臉了,非要把這起群體性事件的責任,強行壓到蔣陽這個基層幹部的頭上,那你就順水推舟!」黃琦雲的聲音透著一股狠辣,「你是市委書記,他們要搞蔣陽,你就順手把那個重傷的郎峰一塊兒搞進去!就咬死郎峰在現場處置失當、激化矛盾!總之,要搞一起搞!反正,折損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蔣陽,咱們這邊是不會有任何實質性損失的。」

  王安邦聽完這番極其現實、極其冰冷的政治算計,只覺得後背隱隱發涼,但同時,壓在心頭的巨大壓力,也瞬間煙消雲散了。

  是啊!自己有什麼好怕的?

  蔣陽說到底,不過是一顆棋子。

  能用就用,不能用,隨時可以當做政治交易的籌碼扔掉。只要能把劉洋進的嫡系郎峰拉下水,這波就不虧!

  「您高見,我明白了。」王安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語氣輕鬆了不少。

  然而,黃琦雲的話還沒說完。

  「不過,安邦啊,戰略上可以做最壞的打算,但戰術上,我們一開始必須要強勢起來!」黃琦雲提醒道,「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對了,那個蔣陽,不是有很大的關係背景嗎?他不是葛建軍的親侄子嗎?真到了最後要讓他背鍋的時候,蔣陽肯定不會坐以待斃,他肯定會動用葛建軍的關係,甚至向京央搞事的嘛!到時候,水一渾,咱們再渾水摸魚。」

  提到葛建軍,王安邦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複雜。他沉默了兩秒鐘,才極其艱難地開口,打破了黃琦雲的幻想。

  「省長……有件事,我正要向您匯報。」王安邦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苦澀,「蔣陽跟漢西省的葛建軍副省長,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親戚關係。」

  「什麼?!」電話那頭的黃琦雲明顯愣住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沒有親戚關係?這怎麼可能?之前海城官場不是傳得有鼻子有眼嗎?」

  「是真的,省長。」王安邦嘆了口氣,「就在剛才,我去醫院探視蔣陽的時候,他親口跟我攤牌了。他說,他就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農家子弟。當年在省公安廳和市紀委,葛建軍只是看中了他敢打敢拼,利用他作為『刀把子』去查魏國濤的案子而已。現在魏國濤倒了,葛建軍高升走了,蔣陽也就成了一顆失去利用價值的棄子。他現在,根本指望不上葛建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王安邦甚至能隔著電話,感受到黃琦雲此刻那種失落。

  原本以為手裡握著一張可以直通京央的王炸,結果翻開一看,竟然是張廢紙!

  王安邦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黃琦雲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

  緊接著,黃琦雲的聲音再次變得冷硬起來,展現出了一個高級政客強悍的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

  「既然沒有葛建軍這張牌,那就換個打法!」黃琦雲地指示道,「他蔣陽不是覺得自己冤枉嗎?他不是被劉堅才他們構陷了嗎?那我們就慫恿蔣陽,讓他自己去向上級告!去省紀委告!去華紀委告!他是一個鎮長,他有冤屈,他有權利去申訴嘛!需要什麼證據,咱們給他準備,這「槍」關鍵時刻,就得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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