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7章 佳人在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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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朐縣人民醫院。

  住院部三樓的一間單人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蔣陽正靠在病床上,右胳膊打著厚厚的石膏,用繃帶吊在脖子上。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傷員,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極其冷靜、甚至是有些愜意的光芒。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音傳來。

  省委掛職幹部、石榴鎮副鎮長程小蝶,手裡提著一籃子新鮮的水果,有些疲憊地走了進來。

  「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啊?」蔣陽看著程小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熟稔的隨意。

  程小蝶將水果籃放在床頭柜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拉了把椅子坐下:「這不是剛忙完嗎?你是不知道,縣裡這些領導今天都跟瘋了似的。」

  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和疲憊:「今天在鎮政府廣場上,吳公明縣長大發雷霆呢。郎峰、劉堅才、韓大明,全都被送來醫院搶救了,鎮裡就只剩下紀委書記老馬在那兒頂著。你是不知道,當時老馬被吳公明罵得跟孫子一樣,頭都抬不起來。」

  程小蝶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呵,以前在省直機關,總覺得下面的人都是干實事的。這次來到基層掛職,我可真是長見識了。這官場裡的推諉扯皮、甩鍋背鍋,簡直比電視劇里演的還要精彩呢。」

  蔣陽聽完,無奈地笑了笑。

  他太了解基層的生態了,老馬那種明哲保身的老油條,在這個時候被拉出來當出氣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你既然來醫院了,按理說,應該先去樓上的重症監護室,看看咱們敬愛的郎書記、看看咱們的劉堅才書記啊……」蔣陽故意打趣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調戲味道說:「呵,怎麼還直接跑到我這個輕傷員這裡來了?這可不符合官場的規矩啊。」

  程小蝶聽到這話,翻了個好看的白眼,做了一個極其不屑的表情。

  「切,我才不去呢!」程小蝶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自己對郎峰等人的鄙視,「之前我剛來馬朐縣掛職的時候,我們幾個掛職幹部都跟郎書記見過面。那個見面會上,郎書記講起話來那是義正言辭,高調發言,什麼『大局觀』、『群眾路線』,一套一套的,看著像個鐵腕人物。」

  程小蝶冷笑了一聲,回想起今天上午在廣場上的那一幕:「結果呢?今天在群眾面前,你看看他都慫成什麼樣子了?被幾個村民一嚇唬,連話都說不利索,最後居然還跟群眾打起來了!我看啊,網上現在罵他的那些話,是非常正確的。他這個人,一點兒都沒有縣委一把手該有的魄力和處事不驚的能力!」

  蔣陽看著程小蝶那副嫉惡如仇、黑白分明的樣子,心裡不禁微微一動。

  這個有著京城高官背景的女孩,雖然身處複雜的政治漩渦,但骨子裡依然保留著那份難得的純真和正義感。

  「哦?」蔣陽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程小蝶的眼睛,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聲問道,「郎書記沒有魄力,那我呢?」

  「啊?」

  程小蝶顯然沒料到蔣陽會突然問出這麼一句。

  她愣了一下,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今天上午,在幾千名憤怒的群眾包圍下,在所有人都嚇得瑟瑟發抖的時候,蔣陽毫不畏懼地跳上車頂,振臂高呼、掌控全局的偉岸身影。

  那一刻的蔣陽,雖然身處絕境,卻散發著一種令人折服的領袖氣質和男人魅力。

  「唰」的一下,程小蝶的臉頰瞬間飛上了一抹紅暈,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眼神也有些慌亂地躲閃著蔣陽的注視。

  「你……你……」程小蝶結結巴巴了半天,最後只能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挺好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她趕緊站起身,一把抓起果籃里的幾個蘋果,語無倫次地說:「那個……我去給你洗水果吃!你流了那麼多血,得多補充點維生素!」

  說完,她逃也似的轉過身,快步走向了病房裡的獨立衛生間。

  蔣陽靠在病床上,聽著衛生間裡傳來的嘩嘩水聲,看著程小蝶那窈窕的背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其實,一開始得知程小蝶的背景時,蔣陽確實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可以利用的頂級政治籌碼,一個可以用來制衡省委劉洋進的護身符。

  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尤其是看著她此刻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臉紅害羞的嬌俏模樣,蔣陽忽然感覺,這個女人身上,似乎越來越有一種特別的味道了。


  那是一種在冰冷殘酷的官場中,極其罕見的溫情和悸動。

  就在蔣陽心中暗生漣漪的時候。

  「踏踏踏……」

  病房門外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雜亂、卻又顯得訓練有素的腳步聲。聽聲音,來的人絕對不少,而且都是穿著皮鞋的官員。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縣醫院院長那極其諂媚、甚至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王書記,各位領導,這邊……這邊是輕傷病房區。石榴鎮的蔣陽鎮長,就在前面的那間單人病房裡。然後……樓上是重症監護室,郎書記、劉書記他們都在樓上搶救。」

  院長小心翼翼地請示道:「您看,咱們是先去樓上看看重症的郎書記,還是……還是先去蔣鎮長那邊?」

  按照官場的規矩,領導視察醫院,絕對是要先去看望職務最高、傷情最重的幹部的。

  然而,門外卻傳來了一個低沉、威嚴,且毫不猶豫的聲音:「先看看蔣陽吧。」

  病房內。

  聽到「王安邦」這個聲音的瞬間,蔣陽原本輕鬆的神色驟然消失。

  他猛地蹙緊了眉頭,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大腦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王安邦來了?」

  蔣陽在心裡默念了一聲,心底深處湧起一股強烈的警惕。

  他知道自己今天上午打給王安邦的那個「逼宮」電話,已經徹底觸怒了這位市委書記。自己強行拉市委下水背鍋的舉動,無疑是犯了官場大忌。

  現在,大半夜的,王安邦不在縣委開會定調子,反而帶著大批人馬,放著重傷的縣委書記不看,第一個跑來自己這個「輕傷員」的病房?

  這絕對不是什麼噓寒問暖!

  這隻老狐狸,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來索要自己手裡那份關於誣陷案的底牌證據的?又或者是,他已經和省里的某方勢力達成了妥協,準備在這個病房裡,直接把自己這顆「過河卒」給徹底廢掉?!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停在了病房門口。

  衛生間裡,程小蝶剛好洗完蘋果,端著盤子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吱呀——」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面沉如水王安邦。

  跟在他身後的,是滿頭大汗、像個鵪鶉一樣縮著脖子的馬朐縣縣長吳公明等人。

  原本還算寬敞的單人病房,瞬間被這群手握重權的大人物塞得滿滿當當,空氣里的壓抑感陡然提升。

  蔣陽在門開的瞬間,已經極其自然地調整了姿態。

  他微微掙扎著想要從病床上坐起來,用那隻沒有打石膏的左手撐著床沿,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種受寵若驚、又夾雜著幾分惶恐的神情:「王……王書記!您怎麼親自來了?我這……我這身上有傷,實在是不方便下床迎接您……」

  「行了行了,躺著吧,都傷成這樣了,還講究什麼虛禮。」王安邦大步走到病床前,極其自然地伸出雙手,虛按了一下蔣陽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起身動作。

  王安邦的目光在蔣陽那吊在脖子上的石膏和蒼白的臉色上掃過,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憑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毒辣眼光,他其實心裡有些犯嘀咕:這小子,今天上午在幾千人的暴亂現場能全身而退,這傷到底是真傷,還是為了避開風頭的苦肉計?

  不過,這並不重要。

  哪怕蔣陽這石膏里包的是一根完好無損的胳膊,只要他現在躺在這裡,他就是市委手裡最好用的一張牌。

  王安邦剛要開口慰問,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站在病床另一側、手裡還端著一盤洗好的蘋果、臉色緋紅的程小蝶。

  王安邦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身為市委書記,大半夜的來探望一個基層的鎮長,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其隱秘的政治表態。

  這種場合,怎麼能有毫不相干的女人在場?

  「這位是……」王安邦上下打量了程小蝶一眼,看著她那副嬌俏中帶著幾分侷促的模樣,當即轉頭看向蔣陽,「這是你女朋友嗎?小蔣啊,你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受了傷還有佳人陪護。」

  程小蝶一聽這話,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手裡的果盤差點沒端穩。


  她雖然出身京城高官家庭,見慣了大場面,但在這個偏遠的馬朐縣,被堂堂一個市委書記當眾誤會是蔣陽的女朋友,那種女兒家的羞窘還是讓她瞬間亂了方寸。

  「不……不是的,王書記,您誤會了,我……」程小蝶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不等她把話說完,站在王安邦身後的吳公明嚇得魂飛魄散,趕忙搶上一步,點頭哈腰地大聲解釋道:「王書記!您誤會了,誤會了!這位可不是什么女朋友,這是省委派下來掛職的幹部,咱們石榴鎮的副鎮長,程小蝶同志!」

  吳公明雖然不知道程小蝶背後有著通天的高層背景,但他知道這可是省委掛職下來的幹部,怠慢不得。

  「哦……」王安邦聽到「省委掛職」四個字,雙眼微微一眯,極其輕緩地應了一聲。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省委派下來的掛職幹部?

  在這個節骨眼上,和蔣陽走得這麼近?

  大半夜的還在病房裡洗蘋果?

  王安邦是何等的人精,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但他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只是淡淡地衝程小蝶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王安邦轉過頭,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蔣陽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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