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7章 又臭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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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安邦坐在自己的一號車後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銳利。

  剛才在會議室里跟朱康健吵架,一半是憤怒,一半是演戲。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這場暴亂的真正推手,既不是朱康健,也不是郎峰,而是那個此時此刻可能正躺在醫院裡裝病的正科級鎮長——蔣陽!

  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氣,拿出那部專門用來聯繫高層領導的私人手機,撥通了省長黃琦雲的電話。

  「喂,安邦啊。」黃琦雲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溫和、沉穩,仿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與剛才劉洋進的氣急敗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省長,出大事了……」王安邦壓低了聲音,快速而精準地將石榴鎮發生的一切,以及剛才劉洋進在保密電話里的咆哮,一字不落地匯報給了黃琦雲。

  電話那頭,黃琦雲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半分鐘後,黃琦雲不僅沒有發怒,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極淡的笑聲。

  黃琦雲是何等聰明的老狐狸,在漢東省深耕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聽完王安邦的匯報,他腦子裡稍微一過,當即就猜透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看來,這是朱康健他們為了對付蔣陽,想出來的一招『借刀殺人』啊。」黃琦雲一語道破天機,「他們想利用高家灣的群眾,把蔣陽搞臭。只是,他們這幫蠢貨做夢也沒想到,蔣陽不僅沒被那把刀傷到,反而給那把刀淬了毒,加了火,硬生生地把事情鬧大了……呵,現在,反過來把那郎峰給捅了個透心涼呀。」

  王安邦連連點頭,仿佛黃琦雲就坐在他面前一樣:「省長,您真是目光如炬!我也是這麼想的。早上的時候,蔣陽突然越級給我打電話,非要讓我安排呂陽帶著郎峰去石榴鎮。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現在看來,蔣陽這小子絕對是提前知道了朱康健他們的陰謀!」

  王安邦語氣忽然又變得有些凝重:「省長,我現在的判斷是,蔣陽不僅僅是知道裡面的事情,他手裡,極有可能抓住了朱康健或者郎峰他們故意煽動群眾鬧事的致命把柄!否則,他不敢玩得這麼絕,不敢把天捅這麼大!」

  黃琦雲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如果蔣陽手裡真的有把柄,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這就不是單純的群體性事件,而是一場蓄意構陷、破壞基層穩定的政治陰謀!安邦,你現在馬上給蔣陽打電話!」

  「問他什麼?」

  「試探他!」黃琦雲冷聲道,「確定他手裡到底有沒有掌握實質性的把柄。如果有,想辦法讓他交到你手裡。這個把柄,就是我們接下來在省委常委會上,反擊劉洋進的最強武器!」

  「明白!我馬上聯繫他!」

  掛斷黃琦雲的電話後,王安邦立刻撥通了蔣陽的號碼。

  此時,馬朐縣人民醫院的一間高級單人病房裡。

  蔣陽正舒服地靠在病床上,左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

  其實他的胳膊連一點骨裂都沒有,這石膏是急診科主任在張天虎的「暗示」下,硬給打上的。

  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王安邦」三個字,蔣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冷笑。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任由電話響了十幾秒,才用一種極其虛弱、痛苦的聲音接起了電話:「餵……王書記……」

  「蔣陽同志,你傷得怎麼樣?嚴重嗎?」王安邦在電話里擺出了一副關懷下屬的市委書記姿態。

  「嘶……多謝王書記關心。」蔣陽倒吸了一口涼氣,仿佛牽動了傷口,「左胳膊骨折了,後背挨了十幾腳,現在五臟六腑都還在疼。醫生說要臥床休息觀察。」

  「人沒事就好,安心養傷。市委會給你討個公道的。」王安邦假惺惺地安慰了兩句,隨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凌厲,直奔主題,「蔣陽!我現在問你,今天石榴鎮的暴亂,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裡面的細節?這到底是不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針對你的行動?!」

  王安邦的問話極具壓迫感,試圖在心理上瞬間擊潰蔣陽的防線。

  然而,蔣陽是什麼人?

  那是跟著華紀委第一副書記蔣震從小耳濡目染,又在市紀委辦過大案的鐵腕人物。

  王安邦這點心理戰,在他眼裡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蔣陽當即矢口否認,語氣中充滿了委屈和無辜:「王書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可能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啊!我要是知道,我怎麼可能把自己置於那種險地?我今天差點就被打死了啊!」


  「那你早上為什麼非要我把郎峰叫過去?!」王安邦厲聲質問。

  「那是因為昨天晚上的時候,我下村調研,認識的一個高家灣的村民偷偷告訴我,說他們村裡的人情緒很激動,決定今天上午集體來鎮政府找我解決那八百萬補償款的問題。」

  蔣陽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邏輯嚴密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王書記,您也知道,我剛到石榴鎮,一沒錢二沒權,鎮委劉書記又處處防著我。我一個正科級鎮長,拿什麼去平息幾百人的怒火?我當時也是走投無路了,就想著郎峰書記是縣委一把手,他說話有分量,所以才厚著臉皮求您,讓郎書記過來幫忙主持大局、解決問題的啊!」

  王安邦坐在車裡,聽著蔣陽這番滴水不漏的解釋,氣得牙根直痒痒。

  他不相信!他一個字都不相信!

  昨天晚上有村民偷偷告訴你?騙鬼呢!

  你蔣陽在石榴鎮被孤立得像個光杆司令,哪個村民會冒著得罪本地幹部的風險去給你通風報信?

  可是,蔣陽就是不說實話,王安邦手裡又沒有證據,根本沒辦法硬逼著他承認。

  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怒火,開始改變策略,用政治前途來警告蔣陽:「蔣陽!你要搞清楚現在的形勢!你要知道,這次的事情鬧得不是一般的大!警車被掀翻,縣委書記被打進ICU,這已經驚動了京央高層!華紀委和公安部都在盯著!」

  王安邦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現在,我正坐在去省府開會的高速上。等會兒見了劉洋進書記,肯定要定調子。我希望你能跟我實話實說,把你手裡掌握的東西交給我!只有我掌握了主動權,才能在省委保住你!你懂嗎?」

  保我?

  病床上的蔣陽聽到這兩個字,嘴角的冷笑瞬間擴大,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濃烈的鄙夷和不屑。

  蔣陽的內心在瘋狂地冷笑盤算著:還好人壞人?還保我?王安邦啊王安邦,你真當我是剛出校門的愣頭青嗎?

  好人壞人我能分不清楚嗎?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場裡,哪有什麼絕對的好人!

  你們這幫人,無論是朱康健還是你王安邦,本質上都是一路貨色!

  朱康健想利用高家灣的群眾把我搞死;而你王安邦,則是想利用我這顆過河卒,去搞郎峰,去撕開朱康健和劉洋進在海城的防線!

  你們都是想讓我當你們的棋子,讓我去前面衝鋒陷陣、吸引火力!等我把郎峰搞臭了,等我把事情辦成了,你們再把我當成用完就扔的棄子,隨便找個理由把我打發了!

  現在事情鬧得這麼大,超出了你們的掌控,驚動了京央,你們知道急了?

  怕劉洋進拿你們開刀了?

  想從我手裡拿走底牌去跟劉洋進做政治交易了?

  哼,晚了!

  我還就是想要讓你們的計劃全盤打亂!還想要利用我蔣陽?

  我蔣陽是那麼好利用的嗎?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把桌子徹底掀了,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我的命,我的政治前途,只能掌握在我自己手裡!

  心裡雖然翻江倒海,但蔣陽嘴上卻依舊裝傻充愣。

  「王書記,我真的聽不懂您在說什麼底牌、什麼把柄……」蔣陽的聲音聽起來快要急哭了,「我真不知道事情會這樣,我也沒想到那些村民的情緒會那麼大,竟然敢動手打人。您問我,我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王書記,您可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在省委領導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想辦法救救我於水火之中啊!我真的不想背這個處分啊……」

  「放屁!」

  王安邦終於忍不住了,直接在車裡爆發了,一聲怒吼嚇得前面的司機手一抖,車子在高速上猛地晃了一下。

  「蔣陽!你少他媽在我面前演戲!不要以為我是傻子!」王安邦徹底撕下了溫文爾雅的面具,對著電話咆哮道,「我知道這件事情,絕對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你不承認就沒關係了嗎?!上級肯定會派調查組下來查,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肯定會查到你頭上!你以為你跑得掉?!」

  王安邦氣喘吁吁,胸膛劇烈起伏:「我現在是想要保你!想要把你從這個漩渦里拉出來!結果呢?!你竟然還提防著我!跟我玩心眼!好人壞人你分不清楚嗎?!你這是在玩火自焚!」

  面對王安邦的雷霆之怒,蔣陽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王書記,我真的冤枉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好!好!好得很!」

  王安邦氣得連說了三個好字,「砰」的一聲,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座椅上,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喘息著。

  這個蔣陽,簡直就是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油鹽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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