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5章 站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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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鎮長!您也受傷了?!」張天虎趕緊跑過來攙扶,「你胳膊怎麼了?」

  「嘶……剛才拉架的時候,被刁民拿棍子掄了一下,胳膊可能骨折了,後背也挨了幾腳。」蔣陽咬著牙說。

  其實他連一塊油皮都沒破,但他知道,這時候如果不「負傷」,事後在市委和省委的調查報告裡,自己就成了唯一的倖存者,那太惹眼了。

  「快!快扶蔣鎮長上車!」張天虎心領神會,大聲招呼護士。

  救護車呼嘯著駛離了石榴鎮,留下一地狼藉和幾十個被戴上手銬、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高家灣村民。

  ……

  當天中午。

  在距離漢東省幾百公里外的一個鄰省的網吧包間裡。

  某人放下跟趙浩的通話之後,嘴裡叼著一根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趙浩已經將上午在石榴鎮現場拍攝的那些高清照片,以及幾段經過精心剪輯、專門突出郎峰被打、警車被掀翻的短視頻,通過加密的VPN通道,發送給了手底下的幾個網絡推手。

  此刻,這些網絡推手們正在有序進行擴散。僅僅半個小時後,上百個IP位址位於外省、甚至境外的自媒體帳號、視頻網、論壇等,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布了這些觸目驚心的圖文和視頻。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極具煽動性:

  《震驚!海城市馬朐縣不作為,引發千人暴動!》

  《縣委書記、鎮長被群眾群毆入院,基層治理到底爛成了什麼樣?》

  《八百萬血汗錢去哪了?逼得老百姓掀翻警車!》

  《官逼民反?漢東省某地爆發嚴重群體性流血衝突!》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這種帶有「官員被打」、「警車被砸」、「千人暴動」標籤的新聞,簡直就是流量的核彈。

  視頻在極短的時間內,呈病毒式傳播。

  轉發量、評論量以幾何級數暴增,瞬間引爆了全網的輿論。微博熱搜、短視頻平台,全被「馬朐縣事件」霸屏。

  ……

  下午一點,海城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市長朱康健剛吃過「工作餐」,此刻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極品大紅袍。

  他的心情還算不錯,正盤算著郎峰那邊的計劃進行得如何了。

  還想著等郎峰的捷報傳來,自己該怎麼向省委劉洋進書記表功。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秘書連滾帶爬地撞開了。

  「朱市長!出……出大事了!」秘書臉色慘白,手裡舉著平板電腦,聲音都在發抖。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朱康健眉頭一皺,不悅地放下茶杯。

  秘書咽了口唾沫,把平板電腦放在朱康健面前,點開了一個視頻:「您……您自己看吧。現在全網都傳瘋了……」

  朱康健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視頻里,他最倚重的幹將、馬朐縣委書記郎峰,正被一群衣衫襤褸的村民按在泥地里瘋狂地踩踏。

  緊接著,鏡頭一轉,市公安局那輛標誌性的豐田霸道指揮車,在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被硬生生地掀翻在地!

  「砰!」

  朱康健手裡的紫砂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等他看完整體的事情經過,得知了這一切行為的真相之後,憤怒得漲紅了臉!

  「蠢貨啊!簡直就是一頭純種的蠢驢啊!」

  朱康健猛地站起身,一把扯開領帶,指著屏幕破口大罵,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辦公室里來回暴走。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醫院,把郎峰和劉堅才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王八蛋活活掐死!

  這兩人不僅沒把蔣陽那個刺頭搞掉,反而把事情鬧成了全國性的醜聞!

  縣委書記在基層被打得生死不知,警車被掀翻,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群體事件了,這是足以震驚京央的嚴重政治事故!

  更要命的是,省委書記劉洋進把馬朐縣當成了打擊政敵、清洗黃琦雲派系的試點。

  現在試點炸了,炸得滿城風雨!

  劉洋進的臉往哪擱?

  自己這個市長,作為馬朐縣的直接上級,絕對要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蔣陽……一定是蔣陽那個小畜生搞的鬼!」朱康健咬牙切齒,雙眼充血。

  他知道蔣陽狠!

  之前蔣陽辦魏國濤案子的時候,他就知道蔣陽這個年輕人不是一般的狠!

  但是,究竟是不是他?

  他有沒有這麼強的能量來處理這些事情?

  不,這不一直都是郎峰他們的主意嗎?可是為什麼現在我會演變成現在這樣的情況啊!?

  不對,絕對是他!

  一定是郎峰和劉堅才等人走漏了風聲!

  然後,這小子才想到了反擊的辦法!

  只是,誰都沒想到這小子敢玩得這麼絕,直接掀了整個海城官場的桌子!

  ——

  與此同時。

  海城市委,市委書記王安邦的辦公室里。

  王安邦坐在紅木書桌前,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推送,後背的襯衫已經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濕透了。

  他手指微微發抖地放下手機,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壓壓驚,卻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

  他終於明白,早上蔣陽打那個電話,要求呂陽帶著郎峰去石榴鎮的真正含義了。

  「這小子……太毒了!太狠了!」王安邦倒吸了一口涼氣,喃喃自語。

  他原本以為,安排呂陽帶著郎峰去,就能用市委的威嚴平息事端,讓蔣陽欠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順便噁心一下朱康健。

  可他萬萬沒想到,蔣陽根本不需要他平息事端!蔣陽需要的是郎峰這個正處級的「高級祭品」!

  蔣陽從一開始,就篤定了事情會朝著徹底失控的方向發展。他這是借群眾的手,借朱康健自己設下的局,把朱康健的左膀右臂直接給廢了!甚至連市公安局的車都給掀了,把事情徹底鬧大,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恐懼過後,王安邦的眼中突然又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嘴角隨之輕輕勾起。

  不用生氣,這件事對黃琦雲省長有利。

  蔣陽這把刀,雖然鋒利得容易傷到執刀人的手,但這一次,確實結結實實地捅進了朱康健的心窩子裡!捅破了劉洋進在海城的布局!

  這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嗎?

  徹底整肅朱康健派系、掌控海城全局的絕佳機會嗎?!

  「小劉啊!」王安邦猛地站起身,衝著門外的秘書大喊,「立刻通知朱康健市長、市紀委書記劉大海、公安局長呂陽,馬上開會!誰也不准請假!」

  ——

  下午兩點。

  海城市委小會議室。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肅殺之氣。

  王安邦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不怒自威。左手邊,是臉色鐵青、眼底布滿血絲的市長朱康健;右手邊,是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的市紀委書記劉大海。

  會議室的門被重重地推開。

  市委常委、公安局長呂陽帶著一身疲憊、滿身的塵土和濃重的煙味,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呂陽同志,現場情況到底怎麼樣?」王安邦沒有一句廢話,率先發問。

  呂陽端起面前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濃茶,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王書記,朱市長,我呂陽大大小小的陣仗見過不少。但我摸著良心說,今天石榴鎮的場面,我是第一次經歷。你們不在現場,根本想像不到那種瘋狂。那不是群眾上訪,那是真正的暴亂!是失控!」

  呂陽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地匯報:「目前,我們已經緊急調動了特警防暴大隊,控制了石榴鎮的局面。現場抓捕了四十二名帶頭鬧事、襲警的村民。但是……」

  呂陽看了王安邦一眼:「有七名高家灣的老人在推搡中受傷入院。其中兩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因為嚴重的踩踏,肋骨斷裂刺穿了肺部,現在還在馬朐縣人民醫院的ICU里昏迷不醒,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砰!」

  王安邦猛地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他大義凜然、痛心疾首地說道:「亂彈琴!簡直是胡鬧!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市衛健委是幹什麼吃的?!立刻協調市人民醫院的頂級專家,火速趕往馬朐縣!這兩名老人,絕對不能出事!這是死命令,是政治任務!誰出了問題,我摘誰的帽子!」

  朱康健坐在旁邊,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太了解王安邦了,王安邦這是在搶占道德和政治的制高點,是在為接下來對自己的發難做鋪墊。

  「那……我們幹部的傷情呢?」市紀委書記劉大海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呂陽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朱康健,緩緩道:「我剛才去了一趟醫院。受傷最重的是馬朐縣委書記郎峰同志。斷了七根肋骨,右手臂粉碎性骨折,還有輕微的腦震盪,全身軟組織挫傷無數,目前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石榴鎮委書記劉堅才,斷了兩根肋骨,脾臟破裂。副鎮長韓大明,鼻樑骨折,重度腦震盪。」

  「那……那個鎮長蔣陽呢?」朱康健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呂陽面無表情地說:「蔣陽同志年輕,骨頭硬。就是左胳膊和後背有幾處軟組織挫傷,右胳膊輕微骨折,並沒有生命危險。」

  聽到蔣陽安然無恙,朱康健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心裡那股邪火直衝腦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王安邦再次重重地拍響了桌子。

  這一次,他的目光如刀般射向朱康健,厲聲發難:「這他媽的都是搞了些什麼?!朱康健同志!據我所知,馬朐縣石榴鎮高家灣的八百萬補償款問題,早在去年市委常委會上,我們就專門討論過,要求馬朐縣限期解決!怎麼拖到現在都沒有解決?!硬生生逼得老百姓造反,把縣委書記打進ICU?!」

  朱康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王安邦當眾打臉,再也按捺不住,直接爆發:「王書記啊!我朱康健請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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