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3章 瞬間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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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人群最前列的高家灣村支書高建國,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已經掉漆的擴音大喇叭。

  他那雙渾濁卻透著精明的眼睛,原本死死地盯著那輛掛著警燈的豐田霸道后座車門,就等著蔣陽那個不知死活的年輕鎮長走下來,然後他便振臂一呼,讓這幾百號村民用唾沫星子和拳頭教教這個外來戶什麼是基層的規矩。

  可是,當他聽到蔣陽說什麼縣委書記的時候,他就懵了……

  而後,看到郎峰那張熟悉的臉時,高建國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雖然距離隔著十幾米,雖然場面混亂不堪,但高建國作為村支書,去縣裡開會時不止一次在主席台上見過這張臉。

  那是馬朐縣的天!是縣委書記,郎峰!

  搞什麼啊?

  到底是什麼情況?

  計劃有變?

  高建國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劉堅才不是說今天只有蔣陽在嗎?!這劇本不對啊!

  他是個基層的泥鰍,深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

  他敢煽動村民鬧蔣陽,是因為蔣陽是個沒有根基的空降兵,且背後有鎮委書記劉堅才和副鎮長韓大明撐腰。

  可現在,縣委一把手活生生地站在那裡,這要是鬧起來,性質可就全變了!這叫衝擊縣委主要領導!

  高建國腦子飛速運轉,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不知道郎峰的出現是上級刻意安排的,還是這僅僅是個要命的突發事件。

  但他很清楚一點——自己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韓大明給的那五十萬現金還躺在他家床底下的皮箱裡,那份有劉堅才簽字的協議就在他貼身的口袋裡。

  如果今天這齣戲唱不下去,如果不能把蔣陽搞臭、逼走,那五十萬不僅要吐出來,劉堅才和韓大明事後絕對會扒了他的皮!

  不管了!

  只要咬死蔣陽就行!

  高建國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決定裝作不認識郎峰,或者說,故意無視郎峰的存在。

  他要乾的就是死死咬住蔣陽,繼續煽動情緒,然後按照原計劃,讓安排好的那幾個老弱病殘倒下,製造蔣陽打人、激化矛盾的鐵證!

  「鄉親們!」高建國猛地舉起大喇叭,聲音因為緊張和亢奮而變得有些嘶啞,「別管誰來!今天蔣陽必須給咱們一個交代!他要是敢推脫,就讓咱村的老太爺、老太太們往前走!讓他打!我看他敢不敢對老人家動手!」

  隨著高建國這一嗓子,人群中早就安排好的幾個村幹部立刻開始動手,連推帶搡地把十幾個拄著拐杖、滿頭白髮的老人往最前面擠。

  「蔣陽!還錢!你這個黑心鎮長,不管老百姓死活!」

  人群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叫罵聲,幾百人的聲浪幾乎要把鎮政府大院的圍牆掀翻。

  然而,站在豐田霸道車頭的蔣陽,面對這排山倒海的陣勢,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怎麼會不知道高建國這點拙劣的把戲?

  想用老百姓當肉盾?想給我蔣陽扣屎盆子?

  你也不看看現在都誰在這裡!

  「鄉親們!都靜一靜!」蔣陽突然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用一種極其強悍、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大吼了一聲。這聲音竟然在沒有喇叭的情況下,硬生生地壓過了前排的喧鬧。

  蔣陽挺直了脊樑,大步往前邁了一步,將自己徹底暴露在群眾的視線中,大聲喊道:「我知道你們的訴求!高家灣的八百萬補償款,鎮黨委和政府一直在想辦法!但是今天,你們看看這是誰?!」

  蔣陽猛地側過身,站到郎峰書記斜後方,讓郎峰徹底擋在了自己和憤怒的群眾之間。

  「這是咱們馬朐縣的縣委書記,郎峰書記!」蔣陽的聲音如洪鐘般在人群上方迴蕩,「縣裡的一把手,今天親自到場了!郎書記就是來給大家解決問題的!請大家放心!不要激動!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走,縣委絕對不會虧待大家!」

  高建國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蔣陽這是在禍水東引呀!

  他立刻舉起喇叭,氣急敗壞地催促道:「鄉親們,別聽他忽悠!他前幾天在村里可不是這麼說的!他當時囂張得很,說一分錢都沒有!他在騙咱們!給我上!找他算帳!」


  被煽動的村民們根本不管那麼多,紅著眼睛繼續衝著蔣陽大罵:「姓蔣的,你個王八蛋!你昨天在村里還說沒錢,今天就改口了?你當官的嘴裡沒一句實話!」

  「對!打死這個狗官!」

  面對群情激憤,蔣陽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冷笑了一聲,厲聲回懟道:「鄉親們!你們動動腦子!我昨天是在村里說過鎮上沒錢,因為鎮財政確實是個空殼子!但現在,我們縣委書記都到了!」

  蔣陽指著臉色煞白的郎峰,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們的補償款,怎麼可能少你們的?!你們自己掂量掂量,是我這個正科級的鎮長大,還是咱們正處級的縣委書記大?!錢在縣財政的盤子裡,不在我蔣陽的口袋裡!你們放著能拍板的縣委書記不找,非要找我一個跑腿的鎮長要錢,你們不覺得自相矛盾嗎?!」

  這句話,簡直毒到了極點。

  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切斷了高建國苦心經營的仇恨鏈條,把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焦點、所有的怒火,硬生生地從蔣陽身上剝離,然後死死地砸在了郎峰的頭上!

  是啊!老百姓雖然不懂官場裡的道道,但他們懂常識啊!

  縣委書記肯定比鎮長大啊!鎮長說沒錢,縣委書記手裡肯定有錢啊!

  村民們不依不饒的叫罵聲出現了短暫的停頓。有人指著蔣陽喊:「你……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蔣陽繼續跟他們磨嘴皮子,語氣卻變得異常誠懇:「鄉親們,我態度硬,是因為我著急啊!我解決不了啊!但是今天不一樣了,這件事情有了縣委郎書記親自出馬,絕對會給大家落實好!郎書記,您說是不是?」

  蔣陽轉過頭,目光幽幽地看著郎峰。

  郎峰一直以來就是養尊處優的主兒,平日裡知道這種群眾事件那都是能推不攬,怎麼可能靠近?

  此時看到這場面,那已經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看著眼前這幾百雙綠幽幽、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打官腔,他想說「縣裡需要研究」,但他發現自己的嗓子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就在這極其微妙、極其致命的停頓中,混在人群里的趙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

  「動手!」趙浩低喝一聲。

  他手下那幾個早就換上破舊農服、戴著醫用口罩的兄弟,像泥鰍一樣,瞬間從人群的縫隙里擠到了最前面。

  這幫人可不是什麼老實巴交的農民,那是跟著趙浩在省城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郎書記是吧?!」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了郎峰那件價值幾千塊的夾克領子,唾沫星子直接噴在了郎峰的眼鏡上,「你今天給句痛快話!這八百萬的補償款,你能不能妥善解決?!給不給錢!」

  郎峰被揪得一個踉蹌,堂堂縣委書記的尊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驚恐地揮舞著雙手,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放手!有話好好說……這筆錢,縣裡需要……需要統籌安排,走程序……」

  「走你媽的程序!」那漢子根本不等郎峰把話說完,故意扯著嗓子,用全場都能聽見的巨大音量咆哮撒謊道:「大家都聽見了嗎?!他說不能解決?!你一個縣委書記,當著我們幾百號老百姓的面,竟然說不能解決?!」

  這完全是赤裸裸的歪曲和斷章取義!

  但在這種極其緊張的氛圍下,根本沒有人在乎郎峰到底說了什麼。

  另外幾個趙浩的小弟立刻在人群中大聲附和,聲音悽厲而充滿煽動性:「鄉親們!你們聽到了嗎?!他們當官的根本不給咱們解決!他們就是在忽悠咱們!咱們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嗎?!」

  「咱們今天必須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能讓他們把咱們當猴耍!」

  「打!打死這幫貪官!」

  這一聲聲「打」,就像是扔進火藥桶里的火把。

  群體性事件中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情緒的徹底失控。

  當憤怒、貪婪、委屈和法不責眾的心理交織在一起,理智就會瞬間蕩然無存。

  在那十幾個「託兒」的瘋狂忽悠和帶頭下,高家灣的村民徹底爆發了!

  「要錢!還我們補償款!」

  「打死他!」

  最前面的那個漢子,眼神一狠,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郎峰的臉上。

  「啪!」清脆的耳光聲在混亂中依然清晰可聞。

  郎峰的眼鏡瞬間被打飛,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鼻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哎喲!你們敢打……我是縣委書記!」郎峰慘叫一聲,捂著臉連連後退。

  「打的就是你這個不辦人事的縣委書記!」

  幾個漢子一擁而上,直接把郎峰踹翻在地。

  緊接著,無數雙穿著解放鞋、皮鞋、甚至泥巴鞋的腳,雨點般地朝著郎峰的身上、肚子上、頭上狠狠地踹了下去。

  郎峰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地護住腦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但他那點微弱的聲音,瞬間就被幾百人的怒吼聲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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