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9章 必須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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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老鼠!!」程小蝶在被子裡尖叫。

  蔣陽迅速蹲下身,用拖鞋拍打床底。一隻老鼠受驚竄出來,他眼疾腳快,一腳踩住老鼠的身子。

  老鼠「吱吱」慘叫,掙扎了幾下,沒了聲息。

  另一隻老鼠則鑽進了牆角的縫隙里,不見了。

  蔣陽站起身,從牆角拿起一把掃帚,伸進床底攪動了幾下。

  沒動靜。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敞開的衣柜上。

  衣櫃很深,裡面黑洞洞的。

  他走過去,彎腰往裡看。

  然後,他伸手進去,從裡面端出來一個紙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窩剛出生不久的小老鼠,粉紅色的,眼睛還沒睜開,擠在一起蠕動著。

  「啊啊啊啊——!」程小蝶看到那一窩老鼠,徹底崩潰了。她抓起枕頭,一邊叫一邊往牆角扔,仿佛這樣能把那些噁心的東西趕走。

  蔣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等她稍微平靜一點,才開口:「別怕,這很正常。這二樓是領導住的地方,平時沒人常住,所以這些老鼠就跑上來了。」

  他端起那一窩小老鼠,走到程小蝶面前:「你看,這么小,還沒斷奶。剛才那兩隻大的應該是它們的父母。」

  程小蝶看都不敢看,捂住眼睛:「你快拿走!快處理掉!」

  蔣陽點點頭,端著紙盒子走出房間。

  他走到走廊盡頭,對著樓下輕輕喚了幾聲。

  沒過多久,兩隻貓從一樓樓梯口跑了上來。一黑一花,體型都不小,是鎮政府養來抓老鼠的。

  蔣陽把那一窩小老鼠倒在走廊地上。兩隻貓立刻撲上去!

  蔣陽回到程小蝶的房間,把那個空紙盒子扔進垃圾桶。

  「現在應該乾淨了。」他說,「老鼠、壁虎都沒了。」

  程小蝶坐在床上,臉色還是白的。她緊緊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張小臉,眼睛裡還有未乾的淚痕。

  「謝謝……」她小聲說。

  蔣陽看了看她的房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這樣吧。」他說,「你去我房間睡。我點過蚊香,也檢查過,很乾淨。」

  程小蝶愣住了。

  去他房間睡?

  「我……」她猶豫了。

  蔣陽看出她的顧慮,平靜地說:「我不是他們嘴中那種人。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就回去了。你把門窗關好,應該不會再有東西了。」

  他轉身要走。

  「等等!」程小蝶忽然喊住他。

  她咬了咬嘴唇,最後下了決心:「我去。」

  蔣陽點點頭,回到自己房間,很快把自己的鋪蓋打包好,抱了出來。

  程小蝶也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跟著蔣陽來到他的房間。

  蔣陽的房間比她那間更小,更簡樸。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書桌上堆著幾本書和一個筆記本。

  「你睡吧。」蔣陽說,「蚊香在床頭,睡前記得點上。晚安。」

  「晚安。」程小蝶輕聲說。

  蔣陽抱著鋪蓋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程小蝶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間屬於蔣陽的房間。

  她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個筆記本上。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伸手翻開了。

  本子是那種最普通的軟皮筆記本,封面已經卷邊。

  打開第一頁,迎面而來的是剛勁有力的字跡。

  不是那種龍飛鳳舞的行書,而是一筆一划的正楷,力透紙背。

  「石榴鎮基本情況梳理——」

  程小蝶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她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石榴鎮九個行政村的人口、耕地、產業情況;各村的基礎設施、學校、衛生室分布;農戶的種植養殖種類、年收入估算;鎮上領導班子的性格特點、工作分工、人際關係……


  還有他對石榴鎮發展的思考。比如如何整合石榴種植資源,打造特色品牌;如何疏浚石榴河,發展鄉村旅遊;如何改善村道,方便農產品運輸……

  最讓她動容的,是一段關於走訪記錄的文字。

  「今天走訪了黃土坡村的老李家。他家種了三畝石榴,去年雨水不好,果子結得少,賣不上價。老李的老伴有高血壓,每月光藥錢就要幾百塊。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來一次。他不求大富大貴,就希望果子能賣個好價錢,老伴的藥能續上……」

  「今天跟村裡的幾個老人聊天,他們都希望鎮上能把那條斷頭路修通。這樣去縣城趕集就不用繞二十里山路了。」

  程小蝶看著這些文字,眼眶漸漸濕潤了。

  這是一個真正在基層調研、真正關心老百姓的鎮長。

  不是走馬觀花,不是紙上談兵,而是一戶一戶走訪,一條一條記錄。

  她忽然想起飯桌上趙麗說的話——「那個女商戶從他辦公室哭著跑出來,衣服都撕破了」。

  再看看眼前這些文字,看看蔣陽那雙沾著泥土的手,看看他深夜自己洗衣服的身影……

  程小蝶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強烈的直覺。

  這個人,跟劉堅才他們口中的「色狼」,完全不一樣。

  她放下筆記本,走到窗邊。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空,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後隱隱閃爍。遠處傳來狗吠聲,慢慢又歸於寂靜。

  程小蝶忽然覺得,這個小鎮,似乎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簡單。

  曾經所以為的鄉土純潔,似乎並不怎麼純潔。

  那刻她想起了父親的話。

  「你想要從政我不阻攔你,但是,你必須要看清楚官場這條路的艱難後,再做一次真正的選擇。所以,你不要打著我的名頭去掛職!以一個省級幹部身份去掛職,你會看到更多真實的基層、真實的官場競爭。」

  ——

  第二天一大早。

  石榴鎮紀委書記老馬就被劉堅才叫到了辦公室。

  老馬五十出頭,在鎮上幹了十幾年,頭髮已經花白。

  他向來謹慎,不願意得罪任何一邊,被同事戲稱為「老滑頭」。

  「劉書記,您找我?」老馬推門進去,臉上掛著慣常的和氣笑容。

  劉堅才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不太好看。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老馬坐下,等著劉堅才開口。

  「老馬,蔣陽那個處分,縣裡怎麼還沒下文?」劉堅才開門見山。

  老馬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這個……我也不清楚。按程序,應該是縣紀委那邊通知我們。」

  「縣紀委程書記那邊,你沒問問?」劉堅才盯著他。

  「問了。」老馬嘆了口氣,「程書記說案子還在調查,具體什麼結果,要等公安那邊的定性。我們鎮紀委級別不夠,插不上手。」

  「插不上手?」劉堅才冷笑一聲,「你是鎮紀委書記,一個鎮長涉嫌猥褻婦女,你就不能主動過問一下?」

  老馬低著頭,聲音更小了:「劉書記,這事兒鬧得太大,縣裡市里都盯著呢。我這邊要是貿然介入,萬一調查結果跟我們掌握的不一樣,反而被動……」

  「所以你就乾等著?」劉堅才語氣嚴厲起來,「老馬,你在這個位子上也幹了不少年了,怎麼還這麼畏首畏尾?蔣陽的問題,證據確鑿,縣裡遲早要處理。你這時候不主動點,等事情了了,領導會怎麼看你?」

  老馬故作緊張,擦了擦額頭上壓根就沒有的「汗」,說:「劉書記教訓的是,我……我再去打聽打聽。」

  「不用打聽了。」劉堅才擺擺手,「你忙去吧。這事兒我盯著。」

  老馬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他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耐煩。

  讓我去當這個出頭鳥?想得美。

  你劉堅才自己怎麼不去縣紀委問?還不是怕惹禍上身!

  老馬搖搖頭,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

  與此同時,馬朐縣委書記郎峰的辦公室。


  公安局局長孫振東和縣紀委書記程國良,又被郎峰叫了過來。

  「坐吧。」郎峰指了指沙發。

  兩人坐下,等著郎峰發話。

  郎峰沒繞彎子,直接問:「蔣陽那個案子,拖了三天了,為什麼還沒結果?」

  孫振東和程國良對視一眼。

  程國良先開口:「郎書記,案子比較複雜,公安那邊還在補充證據。我們紀委也在等公安的最終結論。」

  「複雜?」郎峰皺眉,「人證物證都在,口供也對得上,有什麼複雜的?」

  孫振東接過話:「郎書記,主要是蔣陽拒不認罪。而且錢小艷的口供,在一些細節上還有矛盾。如果現在強行結案,報到檢察院,很容易被退回補充偵查。」

  「矛盾?什麼矛盾?」郎峰追問。

  「比如時間線,比如一些動作細節,還有……」孫振東頓了頓,「蔣陽聲稱自己就是無罪,說了很多細節上的東西,我們現在還在核實階段。」

  郎峰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孫振東說的「核實」是什麼意思——就是拖。

  這兩個傢伙,最近越來越不正常……

  可是,現在沒有心思跟他們鬥心眼兒。

  現在最要緊的是,朱市長馬上要去省里開會,這次過去開會,必須要給劉洋進書記一個好消息!

  拖了這麼長時間都沒個結果,朱市長的臉還要不要了?

  「孫局長……」郎峰忽然叫他了他一聲,感覺必須要好好敲打敲打這兩個老油條了。

  今天,必須讓他們對蔣陽採取實質性的措施——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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