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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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粒病倒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生過病了,以至於她幾乎忘記了生病的感受。

  所以當她再次醒來,看見紅著眼守在床邊的男人,腦海里的第一反應是——

  「你怎麼又在哭?」

  蜷縮在被褥中的女孩被自己嘶啞虛弱的嗓音嚇了一大跳。

  原本因為疲憊而半閉不閉的眼睛頓時瞪得圓溜溜的。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嗓子,像只不可置信的鴨子似的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這是誰在說話?」

  原本清脆的聲線變得比眼前這個眼眶紅紅的傢伙還要沙啞。

  「寶貝,你生病了。」

  鏽鐵釘從旁邊遞過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表情自責又無措:「喝點水應該會好些吧?」

  米粒懵懵地接過水杯,蒼白的唇貼著杯口,輕輕地抿了抿。

  看著女孩捧著水杯,難得乖巧聽話的樣子,鏽鐵釘心中卻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滿足的快感,他只覺得心臟某處像被針扎了似的抽痛。

  眉間溢出來的焦慮情緒像是將他串在火上炙烤。

  「我請了個醫生過來,她說你是精神壓力太大導致的昏厥。」鏽鐵釘從床頭柜上拿了幾板藥攤在靠著床頭米粒面前,「我讓她給你留下了治療的藥物,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

  在女孩的注視下,男人艱難地低頭理解說明書中的內容,接著笨拙地用寬大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撥出了幾粒小藥片。

  「應該是需要和水一起吞下去。」他將藥片捧在米粒面前,語氣中帶著些許不確定,「可是你的嗓子眼這么小,真的能吞進去嗎?」

  他怕她被噎著。

  米粒沒有接過藥,她冷冷地看著愁容滿面的男人:「醫生呢?」

  鏽鐵釘怔了怔,他連忙解釋道:「我把她放回去了。」

  米粒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

  男人回以真誠的眼神。

  沉默片刻後,米粒從他攤開的掌心中拿起藥片,在他緊張的注視下,皺著眉,將其吞進口中,溫熱的水流將它們帶進胃部。

  看見女孩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鏽鐵釘才稍稍鬆了口氣。

  「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從未照顧過生病的人類,一向只擅長殺戮破壞的鏽鐵釘在面對修復身體的難題時,表現出孩童般的茫然。

  雖然醫生和他說了,女孩喝了藥之後需要靜養、舒緩身心,但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女孩開心起來。

  他到底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鏽鐵釘還在沉思,米粒卻直接掀開被子,想要跳下床。

  好在男人反應極快地攔住了她:「寶貝,你要幹什麼去?」

  寬大有力的雙手輕而易舉地攥著女孩消瘦的肩部,將她壓制在床上。

  米粒蹬了蹬腿,試圖脫離男人的控制,卻發現自己幾乎動彈不得,於是她只能老實地回答他那愚蠢的問題:「當然是準備工具殺你啊。」

  男人緊縮著眉頭,第一次果斷地否決了她的想法:「不行。」

  他的姿態難得強硬。

  被他按住的女孩卻並不買帳:「為什麼不行?我藥都吃了,已經沒事了。」

  「就是因為這個遊戲,你才會生病的。」男人無情地壓制住了蠢蠢欲動的女孩,因為心中涌動著的某種不安情緒,他這次的態度格外堅決,「我不會再和你玩這個遊戲了。」

  之前他是為了不刺激到她,才一直配合著。

  但是現在,她都因為這個遊戲生病了,他怎麼可能繼續下去?

  他又想起被他綁來的醫生那滿是告誡的話語。

  「一定要讓你的愛人遠離帶給她壓力的事物,她的身體一直長期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精神已經接近崩潰了。」

  醫生憐憫地看著昏迷中的女孩,她似乎是猜到了什麼,於是轉頭對著將她綁過來的兇手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可以多帶她出去散散心,多接觸接觸其他人,別老是悶在家裡。」

  「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鏽鐵釘不敢繼續想下去,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用力緊繃著,深棕色的瞳孔也不受控制地開始收縮。


  「寶貝,我們可以一起出去逛逛,我覺得比殺掉我有趣多了。」重重的呼吸之後,男人勉強扯起嘴角,試圖改變女孩的想法。

  「可我覺得一點也不有趣。」米粒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我不想出門,只想殺你。」

  「我感覺你昨天能夠活下來,是因為我沒有把你的肉塊燒成灰,我今天想再試試。」

  在女孩不甘的注視下,鏽鐵釘堅定地搖了搖頭,直接給出了他的答案:「你不用試了,這樣我死不了的。」

  看著女孩驟然睜大的雙眼,男人第一次意識到到自己竟然能如此殘忍。

  但是他只能這樣做,他不想失去她。

  「被攪成肉沫餵狗呢?」

  「死不了的。」

  「被硫酸焚毀呢?」

  「死不了的。」

  「被燒成灰埋進地里呢?」

  「死不了的。」

  米粒掙扎的力道漸漸小了,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雙眸通紅的男人,輕聲問出了困擾了她無數個日夜的問題:「那你怎麼才會死呢?」

  男人憐憫地看著她,垂下來的目光中有不忍的愧疚,也有濃厚的擔憂。

  她聽見他說道——

  「寶貝,我根本就死不了的。」

  一瞬間,空氣仿佛停滯了一般。

  米粒像是聽不懂一樣,只是仰著腦袋,呆呆地看著他,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根本就死不了……」

  鏽鐵釘垂下目光,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既然你知道自己死不了,那……那你為什麼要陪著我一起鬧騰?」米粒的原本嘶啞的嗓音漸漸染上了哭腔,「你是在耍我嗎?」

  「我不是想耍你,我只是……」

  我只是想讓你在嘗試後,能夠徹底接受我是個非人生物的現實;

  我只是希望你在嘗試後,能夠不再那麼排斥我。

  寶貝,我對你真的毫無威脅,在殺了我這麼多次後,你應該能夠安心住下了吧?

  他是如此期望著。

  卻沒想到,女孩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執著。

  他更沒想到,這個在他看來是主動示好的遊戲,竟然會給她帶來這麼大的傷害。

  「寶貝,對不起。」他蒼白的道歉是那麼無力。

  米粒眼神灰暗地望著冰冷潔白的天花板,她已經聽不進任何解釋了。

  在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的堅持像個笑話。

  那她這一個月的努力算什麼?那她這一個月的崩潰算什麼?

  她將這場遊戲視為唯一的救命稻草,做出堪稱瘋狂的虐殺行為。

  那些血腥的場景被深深地刻進了自己的腦海,夜深人靜時,這些令人作嘔的景象總是會在她的大腦中循環播放。

  她幾乎都要被壓垮了。

  而對方卻在今天告訴她,他根本就死不了。

  那她到底在堅持什麼呢?

  米粒扯了扯嘴角。

  「我好累。」她輕聲說道,「可以讓自己靜靜嗎?」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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