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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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粒是在一個火熱的懷抱中醒來的,當她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鏽鐵釘那張充滿攻擊性的臉,他此刻眉眼舒展,似乎還睡得正香。

  米粒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在睏倦迷茫中,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沒有醒來過。

  在米粒呼吸再次平穩之後,原本應該熟睡的鏽鐵釘猝然睜開了他那雙幽深的眼眸。

  他無聲地用目光細緻地描摹著近在咫尺的睡顏,心裡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這種感覺和他處理那些惹人厭煩的蠢貨不同,是一種軟軟脹脹的,很奇怪的感覺。

  帶著這種感覺,鏽鐵釘再次將米粒緊緊地捲入懷中,直到米粒的眉頭因為擠壓感而微微擰起,他才輕輕地收了力道。

  等米粒再次醒來,映入眼帘的是有傷疤縱橫交織的寬厚的背,鏽鐵釘坐在床邊,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將如山巒般起伏的後背隱藏於黑色衛衣之下,這才轉頭:「快到中午了,起來帶你出去吃飯。」

  米粒先懵了一會兒,她被這如同老夫老妻般的生活場景給鎮住了,但很快,她捕捉到了「出去」這兩個字眼,腦子瞬間變得清醒,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日頭已經爬得老高,原本空曠的公路現在已經擠滿了來來往往的車輛,這是美國中西部漫長無際的公路上難得的補給站,大部分卡車司機都會選擇在這裡休整一晚。

  在乾燥的空氣中,路過的卡車捲起一大片灰塵,撲在米粒的臉上。

  此時的她正低著頭,想盡力掩飾自己的緊張。

  胸腔中的心臟正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撲通撲通」,聲音大到令她懷疑身邊的人都能聽見,但她只能盡力平復。

  在這一路上,她一直在尋找逃離的時機,但是鏽鐵釘一直緊緊地攥著她的手,沒有給她任何機會。

  還好鏽鐵釘的手足夠寬大,能將她團成拳的手包裹住,如果此時他將她的手展開,就能發現上面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在推開餐廳門之後,裡面的人群熙熙攘攘,咀嚼聲、交談聲、吵鬧聲不絕於耳,這裡面大部分都是跑長途的卡車司機,也有一些是自駕游的旅客,這給了米粒一種極大的安全感。

  這裡人這麼多,如果她此時求助,即使鏽鐵釘想要滅口,也不知道該先對哪一個下手,甚至,大家齊心協力,成功反殺這個殺人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這裡,米粒不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

  但就在這時,一隻寬大粗糙的手突然出現緊緊地捂住了她的嘴。

  鏽鐵釘像是提前知道了她要幹什麼一般,不緊不慢地彎下腰,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低沉沙啞的嗓音如同魔鬼低語:「寶貝,你知道嗎?我帶了炸彈和搶,你要是敢叫出聲來,我就送這家餐廳的所有人全部去見上帝。」

  米粒的眼睛驚恐地瞪大了。

  鏽鐵釘說罷,嘴角勾出一絲冷笑,捂著嘴的那隻手緩緩地鬆開了,轉而有恃無恐般地繼續握著米粒有些發顫的小手。

  米粒現在腦子一團亂麻,她不明白,為什麼又會是這樣,明明逃出生天的機會就在眼前,難道又要讓它溜走嗎?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要考慮到其他人的性命?被鏽鐵釘盯上她已經自認倒霉了,既然如此,這些人碰上他們也只能算是運氣不好。

  用他們的命換她一個趁亂逃走的機會,怎麼不可以呢?

  陰暗的情緒漸漸侵蝕了米粒的腦海,她第一次懷著惡意緩緩抬起頭,想審視一下這些即將因為她的求助而遭遇生命危險的「倒霉蛋」們。

  然後就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張燦爛的笑臉。

  「歡迎光臨,請問兩位今天想吃什麼呢?」眼前的服務員小姐姐帶著甜美的微笑,正熱情地向他們打著招呼,「兩位可以嘗試一下新出的情侶套餐,這裡面包含本店的熱門菜餚哦。」

  米粒神色僵硬地立在一旁,看著鏽鐵釘低著頭一邊認真地挑選著菜單,和一無所知的服務員小姐交流著。

  「爸爸媽媽,我想吃冰激凌!」

  「我也想吃!」

  兩聲稚嫩的叫喊打破了米粒定住的狀態。

  她如生鏽的機械般,緩緩地轉動腦袋,看向了聲音的源頭——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他們眼睛亮晶晶的,正和神情無奈的父母撒著嬌,一家四口顯得其樂融融。

  「不可以,你們還小,現在這個天氣吃冰激凌會拉肚子的。」父親一邊說著,一邊溫柔地擦去了女兒嘴邊粘上的醬汁。


  「每次都這樣說,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吃啊!」兩個小朋友有些不滿地噘著嘴。

  「等你們長大了就能隨便吃了。」母親拍了拍兩顆毛茸茸的腦袋。

  米粒聽著一家四口的對話,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長大……他們真的有機會長大嗎?他們知不知道,只要她的一聲呼救,就能毀掉他們現在所有的一切,他們所期望的未來都將湮滅於她的一句求助。

  自己……真的有資格這樣做嗎?

  「寶貝,你想吃什麼?有什麼忌口的嗎?」

  一聲低沉的聲音打斷了米粒的思緒,她轉過頭,發現鏽鐵釘正拿著菜單,低頭微笑地看著她,幽深的眼眸此時在暖光下竟顯得有些異樣地溫柔。

  米粒看著眼前這張英俊的笑顏,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湧上心頭:總是這樣,他總是將她像猴子一般戲耍,昨晚也是,今天也是!那次闖入駕駛室的女人恐怕也是他試探的一環,發現她軟弱的一面之後,他就肆無忌憚地玩弄她、戲耍她,看她糾結痛苦,而他則一副毫不在意、遊刃有餘的模樣。

  她現在只想狠狠地撕下他虛偽的面具,給他一耳光,讓他跪在自己的面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痛哭流涕。

  然而,在現實中,即使自己內心再怎麼波濤洶湧,米粒表面上卻不能有任何情緒外露。

  「我都行。」她聽見自己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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