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再鬧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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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呢?」

  「府衙派了兵,但沒抓人。只是守著出入口,不讓進出。」

  鄭大沉默。

  他想起昨天碼頭上的混亂。

  那些漕工像瘋了一樣,砸貨棧,搶貨物,放火燒倉。

  他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熟悉的臉變得陌生,看著那些平日裡老實巴交的漢子,眼睛裡冒出狼一樣的光。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挑起來的。

  可他也知道,他停不下來了。

  「那位貴人又傳話了。」

  劉老八忽然開口。

  他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說什麼?」

  「說……讓我們再鬧一場。」

  劉老八咽了口唾沫。

  「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衝進城,燒了府衙。」

  堂屋裡死一般寂靜。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映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

  「瘋了。」

  趙九喃喃道。

  「沖府衙?那是造反!要誅九族的!」

  「可不鬧,也是死。」

  孫七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那位貴人說了,秋錚已經出發了。等他到了,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拼個屁!」

  趙九猛地站起來。

  「拼完了呢?我們死了,家裡人怎麼辦?那些跟著我們鬧的弟兄怎麼辦?」

  「那位貴人說了,會照顧。」

  劉老八說。

  「照顧?」

  趙九冷笑。

  「拿什麼照顧?銀子?還是空口白話?」

  他走到鄭大面前。

  「鄭老大,不能再鬧了。再鬧下去,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鄭大沒說話。

  他盯著桌上的匕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其他四人。

  「你們說,那位貴人到底是誰?」

  四人一愣。

  「鄭老大,你……」

  「我一直在想。」

  鄭大打斷王五。

  「能調動我們五個人,能讓我們乖乖聽話,能許下榮華富貴的承諾,還能在官府里有人,替我們遮風擋雨。」

  「這樣的人,整個江南道,能有幾個?」

  他頓了頓。

  「李九靈算一個。他是漕運總督,有這份能耐。」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一條鞭法推行,漕運改制,對他沒好處。他是信王的人,信王在金寧推行新法,他拆台,不等於打信王的臉?」

  四人面面相覷。

  他們從來沒想過這些。

  「那……那會是誰?」

  孫七問。

  鄭大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

  「但我知道,我們被人當槍使了。」

  堂屋裡又靜下來。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油燈忽明忽暗。

  「那現在怎麼辦?」

  劉老八問。

  聲音裡帶著絕望。

  「等。」

  鄭大吐出一個字。

  「等什麼?」

  「等那位貴人下一步指示。」

  鄭大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推開窗,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們已經上了船,下不去了。只能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他轉過身。


  「今晚都別走了,就住在這。萬一有什麼事,也好照應。」

  四人點了點頭。

  沒人有異議。

  ……

  同一時間,城東。

  顧銘站在秦氏商行的後院裡。

  院子裡點著燈籠,光暈昏黃,照得人影綽綽。

  管事站在他面前,垂著手,恭恭敬敬。

  「姑爺,黃大人下午來過了。挑了二十個人,都是商行里身手最好的護院。」

  「人呢?」

  「已經派出去了。五個把頭,每個盯四個,輪流換班,保證十二時辰不斷。」

  顧銘點了點頭。

  「有消息立刻報我。」

  「是。」

  管事猶豫了一下。

  「顧大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商行是做生意的,向來不摻和官府的事。這次幫著盯梢抓人,萬一傳出去……」

  「傳不出去。」

  顧銘打斷他。

  「抓人的是官府,與商行無關。你們只是提供了線索,協助辦案。」

  他看了管事一眼。

  「況且,泰山大人那邊我自會分說。」

  管事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他退後一步。

  「顧大人還有何吩咐?」

  「備一輛馬車,要不起眼的。再備兩套便服,我和黃飛虎穿。」

  「是。」

  管事轉身退下。

  顧銘獨自站在院子裡。

  夜風很涼,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彎殘月。

  月牙很細,像一把鉤子,鉤在漆黑的天幕上。

  三天。

  只剩三天了。

  ……

  子時。

  城西,龍王廟。

  陳七推門進來。

  廟裡點著油燈,一個人影坐在供桌旁,正低頭看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那人抬起頭。

  是下午那個中間漢子。

  「七哥。」

  他站起身。

  「有消息了。」

  陳七快步走過去。

  「說。」

  「鄭大他們五個,今晚都聚在鄭大宅子裡。從黃昏進去,到現在沒出來。」

  「宅子裡還有什麼人?」

  「兩個護院守在門口,還有幾個丫鬟小廝,都在前院。後院只有他們五個。」

  陳七皺眉。

  「沒別人?」

  「沒有。」

  漢子搖頭。

  「我們盯了一晚上,除了他們五個,沒人進出。」

  陳七沉默。

  他走到供桌旁,拿起顧銘給的那張紙。

  五個名字,五個地址。

  鄭大的宅子在城南,王五的在城東,孫七的在城西,劉老八和趙九的都在北邊。

  平時他們各管一片,很少往來。

  今晚卻聚在一起。

  為什麼?

  「七哥,還有一件事。」

  漢子壓低聲音。

  「傍晚的時候,有個賣貨郎從鄭大宅子後門進去,待了一刻鐘就出來了。」

  「賣貨郎?」

  「對,挑著擔子,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我們的人跟了一段,發現他出了城,往北去了。」

  陳七眼神一凝。

  「往北?北邊是……」


  「北邊是官道。再往北,就是吳會府。」

  漢子頓了頓。

  「七哥,你說會不會是……」

  「別瞎猜。」

  陳七打斷他。

  他深吸一口氣。

  「繼續盯著。有任何動靜,立刻報我。」

  「是。」

  漢子退了出去。

  廟裡又只剩下陳七一人。

  他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

  夜色濃重,遠處傳來打更聲。

  梆,梆,梆。

  三更了。

  陳七想起顧銘的話。

  「秋錚已經出發了。最晚大後天,就會到金寧。」

  他握緊了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

  翌日,清晨。

  顧銘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一張地圖。

  地圖是金寧城的簡圖,街道、碼頭、官署,都標得清清楚楚。

  黃飛虎站在他身旁。

  「大人,盯了一晚上,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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