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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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梁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覺得我狠心?」

  趙梁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複雜。

  趙梧疏笑了笑:

  「趙梁,我問你。」

  「如果這次爭儲輸了,我們會是什麼下場?」

  趙梁一怔:

  「我……」

  「趙楷贏了,他會放過我們嗎?」

  趙梧疏不等他回答,繼續問道。

  「趙柏贏了,他會讓我們安穩度日嗎?」

  趙梁低下頭,他知道答案。

  奪嫡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所以。」

  趙梧疏的聲音傳來,平靜而堅定。

  「與其考慮輸了之後怎麼辦,不如想想怎麼贏。」

  「贏,需要代價。」

  趙梁抬起頭看著趙梧疏:

  「可這代價……太大了。」

  「漕工也是人,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他們鬧事,不過是想討口飯吃。我們……我們怎麼能……」

  趙梧疏打斷他。

  「你有這個心就夠了,等你坐上那個位置後,你可以儘可能地讓他們的生活過得好些。」

  「當然,前提是我們贏。」

  趙梁陷入了沉默。

  趙梧疏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趙梁,你記住。」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心軟,是成不了事的。」

  「姐……」

  趙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趙梧疏收回手,轉身走回窗邊。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看了很久。

  「我已經安排好了。」

  「金寧和吳會那邊,還會再亂一陣。」

  「等亂到不可收拾,朝廷就會派人來收拾殘局。」

  「而我們,不僅安撫好了天臨,而且還完成了一條鞭法的推行,自然是功勞最大的。」

  「你明天去府衙,照常處理公務。」

  「一條鞭法的推行,不能停。」

  「該清丈清丈,該收稅收稅。」

  「在事情完成之前,我們什麼都不要做。」

  「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趙梁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

  同一時間,金寧府。

  顧銘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一張紙。

  紙上寫滿了字,都是他這幾日調查得來的線索。

  顧銘看著紙上的字,腦子裡飛快地思考著。

  李九靈是趙楷的人。

  趙楷在金寧推行新法,李九靈沒理由拆台。

  但不管背後是誰,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穩住漕工。

  不能再讓事態惡化了。

  他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寫章程。

  筆尖在紙上沙沙移動。

  吳會府。

  趙柏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漆黑的碼頭。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

  上面寫著金寧最新的情況。

  漕工聚集已超過六萬。

  稅糧倉庫被燒後,又有兩處官倉遭襲。

  所幸守軍及時趕到,沒有造成更大損失。

  但局勢,已經一觸即發。

  趙柏放下密報,看向身邊的屬官:


  「金寧那邊,信王有什麼舉措?」

  屬官躬身答道:

  「信王殿下昨日又去了碼頭,試圖與漕工代表談判。」

  「結果如何?」

  「談崩了。」

  趙柏沉默,他知道趙楷的難處。

  一條鞭法推行,漕運改制是必然。

  裁人也是必然。

  現在誰也不敢許下這個承諾。

  可不承諾,漕工就不會罷休。

  這是個死結。

  「我們這邊呢?」

  「漕工情緒也不穩定,各堂口的把頭拒絕溝通。」

  屬官答道。

  趙柏微微點頭。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漕工之間互通消息,金寧亂了,吳會也很難獨善其身。

  「加派人手,盯緊碼頭。」

  「尤其是那幾個大把頭,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是。」

  次日,天光微亮時,金寧城外的碼頭上已聚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從江邊一直蔓延到官道都是漕工。

  粗布短打,膚色黝黑,手裡拎著扁擔、木棍。

  「官府還沒動靜?」

  「沒見開城門。」

  「娘的,耍我們?」

  站在最前頭的是個方臉漢子,叫鄭大。

  他是東碼頭的把頭,此刻臉上橫肉緊繃,回頭吼了一嗓子:

  「都別吵!」

  人群稍微靜了些。

  鄭大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粗大的手掌。他心裡也沒底。

  三天了,碼頭罷運,倉庫也燒了,可官府除了派兵守著城門和糧倉,再沒別的動靜。

  這不對勁,按以往,早該有官老爺出來談條件了。

  「鄭把頭。」

  旁邊湊過來一個瘦高個,是西碼頭的孫七。

  他壓低聲音,眼裡閃著不安。

  「咱們……是不是鬧太大了?我聽說,朝廷要派兵來。」

  「派兵?」

  鄭大冷笑。

  「派兵好啊,正好讓那些官老爺瞧瞧,咱們不是好欺負的!」

  話雖這麼說,他手心卻沁出冷汗。

  他瞥了一眼身後。人很多,密密麻麻,少說也有兩三萬。

  可這些人里,真敢拼命的,能有幾個?

  大多不過是跟著起鬨,想討口飯吃。

  真要見了血,怕是一鬨而散。

  雖說法不責眾,但他這個把頭肯定是要被殺雞儆猴的。

  「再等等。」

  鄭大咬了咬牙。

  「等到晌午。要是還沒人出來,咱們就……」

  話沒說完,城樓上忽然響起號角。

  嗚——

  低沉的聲音劃破清晨的寂靜。

  所有漕工都抬起頭。

  城門緩緩打開。

  一隊官兵魚貫而出,鎧甲鮮明,長矛如林。

  他們並不上前,只在城門前列成兩排,肅然而立。

  隨後,幾頂轎子從門洞中抬出。

  帘子掀開,曾一石第一個走出來。

  他穿著緋色官袍,神色疲憊,眼裡布滿血絲。

  接著是顧銘,最後是信王趙楷,他今日未著王服,只穿了一身藏藍錦袍。

  三人站定,看向碼頭方向。

  黑壓壓的人群,像一片沉默的潮水。

  趙楷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

  「本王趙楷。」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

  「奉旨督辦江南新法。今日來,是與諸位說話的。」


  人群騷動起來。

  「信王?」

  「他就是信王?」

  「看著挺年輕……」

  鄭大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趙楷。

  他見過不少官老爺,大多腦滿腸肥,或故作威嚴。

  眼前這位皇子,卻有些不同。站得筆直,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殿下!」

  鄭大上前一步,抱了抱拳。

  「小民鄭大,替碼頭的弟兄們問殿下一句:一條鞭法推行,朝廷是不是真要裁我們五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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