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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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

  京城衙門。

  顧銘已換好官服,端坐於堂中副位。

  手臂的傷口在官服寬袖的遮掩下,無從窺見。

  堂下,韓舉人與黃老頭跪伏在地。

  兩人皆被五花大綁,鬢髮散亂,早已失了往日體面。

  堂內寂靜,唯有更漏點滴。

  解熹坐在主位,大理寺卿坐在他左手邊。

  數名刑部來的精幹吏員分列兩側,面容肅穆,手持紙筆,準備錄供。

  五城兵馬司的兵卒按刀侍立,目光如炬。

  「開始吧。」

  解熹放下茶盞,開口道。

  一名刑部主事上前一步,展開手中卷宗:

  「人犯韓文禮。」

  韓舉人身子一顫。

  「爾身為朝廷舉人,享朝廷優免,卻暗中勾結逆匪紅蓮教,任其京城分壇三檔頭,可有此事?」

  韓舉人嘴唇哆嗦,看向顧銘的眼神裡帶著最後的乞求。

  「長生……賢婿……我……」

  顧銘目光平靜地回視他。

  韓舉人喉頭滾動,後面的話噎住了。

  他知道,求情已無用。

  「是。」

  他頹然低下頭,聲音嘶啞。

  「我是紅蓮教京城分壇三檔頭。」

  主事繼續問,語速平穩:

  「詳細供述你如何入教,所司何職,參與謀劃何事,同夥何人,一一從實招來,不得隱瞞。」

  韓舉人閉上眼,開口說起了。

  聲音乾澀,斷斷續續。

  將如何被紅蓮教拉攏,如何利用舉人身份為掩護,如何傳遞消息,如何參與策劃新丘破壞行動。

  以及所知的其他教徒信息、藏匿據點,盡數道出。

  黃老頭在一旁聽著,面如死灰。

  當韓舉人提到他時,他渾身一抖。

  「人犯黃四。」

  主事轉向他。

  「爾為逆匪齊九之傳話人,負責聯絡京城匪眾,傳遞號令,可有虛言?」

  黃老頭伏地更甚,額頭觸到冰冷的地磚。

  「小人認罪。」

  只有那些底層教徒才是最忠心的。

  這些中高層,早就沒硬骨頭了。

  「小人所知不多,只是聽命跑腿……齊九每次派人將指令交予小人,小人再轉告韓老爺……不,轉告韓文禮……其餘一概不知啊!」

  主事會意,轉向韓舉人:

  「據爾方才所供,嫁入顧府之韓惜春,並非爾女,乃是紅蓮教南教聖女李裹兒冒名頂替。此言屬實?」

  韓舉人艱難點頭:

  「是。」

  堂中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這可以算作官媒司成立以來,最嚴重的工作失誤了。

  不知道這事情後,禮部和戶部有多少人掉烏紗帽。

  刑部吏員筆下不停,將這一關鍵口供詳實記錄。

  「李裹兒現在何處?」

  主事按流程問道。

  韓舉人搖頭:

  「不知,或許,或許是得知事敗,逃走了。」

  錄供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韓舉人與黃老頭所知有限,但供詞相互印證。

  加上之前被捕教徒的口供,已足夠勾勒出紅蓮教在京畿地區的組織架構了。

  主事將整理好的供詞雙手呈給解熹:

  「解大人,兩犯畫押供詞在此,請您過目。」

  解熹接過,仔細翻閱。

  堂中眾人屏息等待。

  解熹瀏覽良久,緩緩頷首:

  「人證、物證、口供俱在,案情清晰。」

  他放下供詞,目光掃過堂下跪著的兩人,語氣轉冷。


  「韓文禮,身負功名,不思報效朝廷,反勾結逆匪,謀亂地方,罪加一等。」

  「黃四,為虎作倀,傳遞逆令,亦屬同謀。」

  「按《大崝律》,謀逆主犯及從犯,當處極刑,抄沒家產,夷其三族。」

  韓舉人聞言,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黃老頭則直接暈厥過去,被兩旁兵卒提起。

  「將此二犯收押,嚴加看管。供詞及案卷整理齊備,即刻呈報陛下御覽。」

  「另外,五城兵馬司立刻按照供詞捉拿其餘逆匪。」

  「是!」

  主事與兵卒齊聲應諾,將癱軟的韓舉人與昏死的黃老頭拖了下去。

  堂內重新恢復安靜。

  解熹靠近顧銘,低聲道:

  「此案關係重大,涉及你內眷之名,雖系被冒名頂替,終究有些關礙。」

  「陛下面前,我會替你陳情分說。」

  顧銘拱手。

  「多謝老師回護。」

  解熹擺擺手:

  「你以國事為重,大義滅親,陛下聖明,自有公斷。」

  「而且齊九屍身已在衙門,此人乃北教魁首,多年來朝廷懸賞緝拿的要犯。」

  「你格殺此獠,乃是大功一件,足以抵消一切微末瑕疵。」

  顧銘心領神會:

  「學生明白。」

  解熹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你有傷在身,早些回府休息吧。此處收尾,交給下面人便是。」

  「是。」

  顧銘送解熹至堂外,看著他登上馬車離去,方才轉身。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草木的氣息。

  昨夜的血腥與驚險,仿佛已被這晨光滌盪乾淨。

  但他知道,事情遠未結束。

  至少對另一個人而言,真正的艱難,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想起那雙褪去偽裝後、火焰般的紅髮,想起她最後決絕又迷茫的眼神。

  ......

  半個時辰後,皇宮,御書房。

  趙延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後,面前攤開著幾份奏章。

  他面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舊銳利。

  解熹垂手立於案前,已將新丘之變、擒獲韓黃二犯、格殺齊九之事,簡明扼要地稟奏完畢。

  書房內安靜片刻。

  「顧銘受傷了?」

  趙延開口,聲音略顯低沉。

  「回陛下,只是皮肉傷,已無大礙。」

  解熹回道:

  「他為阻逆匪,親自出手,其勇可嘉。」

  「更難得是,涉事者中有其名義上的岳丈,他能秉公處置,迅速破局,未使事態擴大。」

  趙延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

  「韓舉人之女可是進了官媒司的,果真系逆匪冒充?」

  「據韓文禮供認及多方查證,確係紅蓮教南教聖女李裹兒冒名頂替。」

  「顧銘於此事前並不知情,亦是受害者。」

  解熹語氣平穩。

  「據顧銘所言,昨夜事發後,此女已不知所蹤,想必是見事敗露,倉皇潛逃。」

  趙延「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拿起解熹呈上的案卷概要,又仔細看了一遍。

  「紅蓮教北教主齊九,此人盤踞北地多年,攪得數道不寧,朕都記著這個人。」

  「是。此人伏誅,實乃朝廷之幸,北地百姓之福,顧銘調度有方,指揮得當,當居首功。」

  解熹適時補充。

  趙延放下案卷,身體向後靠了靠,倚在龍椅的靠背上:

  「此案涉及顧銘家眷清譽,雖系被冒名,難免有物議。」

  解熹心頭微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陛下明鑑。顧銘年少有為,忠心體國,此次更是不顧親誼,以國事為重。」

  「若因匪人奸計而蒙受非議,恐寒忠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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