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搶著都要交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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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顧銘便起身出門。

  馬車等在府外,黃飛虎已經備好了。

  同行的還有孫居仁和兩個胥吏。

  一個是周經,一個是王齊。

  顧銘特意點了他們。

  「今天帶你們去,是讓你們看看,稅到底該怎麼收。」

  兩人連連點頭。

  馬車朝東鄉駛去。

  晨霧還未散,田野籠罩在乳白色的紗幔里。

  農舍零零星星散布在田間,屋頂上冒著炊煙。

  顧銘讓馬車停在村口。

  幾人步行進村。

  村口的大槐樹下,已經聚了些人。

  里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姓陳,臉上皺紋很深。

  見顧銘來了,他連忙迎上來。

  「顧大人,孫大人。」

  「陳里正。」

  顧銘點頭。

  「今天來,是實地收稅。」

  「先從你家開始,做個示範。」

  陳里正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怎麼能從我家開始?」

  「就從你家開始。」

  顧銘語氣平和,但不容置疑。

  「你是里正,得帶頭。」

  陳里正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那……那好吧。」

  他領著眾人朝自家走去。

  院子不大,三間土坯房,牆皮有些剝落。

  陳里正搬出幾條長凳,讓眾人坐下。

  又讓老伴端來茶水。

  粗瓷碗,茶水渾濁。

  顧銘接過,喝了一口。

  「陳里正,你家清丈時是多少田?」

  「上等水田五畝,中等旱地三畝。」

  陳里正回答。

  「還有一個男丁,我兒子,十九歲。」

  顧銘翻開冊子,找到陳里正的名字。

  後面跟著田畝數和丁口數。

  「上等水田五畝,每畝折銀三錢,是一兩五錢。」

  「中等旱地三畝,每畝折銀二錢,是六錢。」

  「男丁一個,折銀五錢。」

  他拿起算盤,噼里啪啦打了一陣。

  「加起來,是二兩六錢。」

  陳里正瞪大眼睛。

  「這麼多?」

  「多嗎?」

  顧銘看著他。

  「以前你家交多少?」

  陳里正掰著手指頭算。

  「田賦……一畝地交三升糧,五畝水田就是一斗五升,三畝旱地是九升,加起來兩斗四升。」

  「折成銀子……大概……大概八錢。」

  「丁稅,一個人交兩百文,折銀一錢多。」

  「徭役,我兒子去年修河堤,幹了二十天,折算下來,大概……大概四錢銀子。」

  「還有雜派,冰敬、炭敬、節敬……加起來,怎麼也得一兩多。」

  他越算聲音越小。

  「總共……總共差不多二兩四錢。」

  顧銘點頭。

  「新稅是二兩六錢,比舊稅多了兩錢。」

  「但舊稅里,雜派是大頭,而且年年漲。」

  「新稅把雜派全砍了,只按田畝和丁口收。」

  「今年是二兩六錢,明年還是二兩六錢,不會亂漲。」

  陳里正愣了愣。

  「真的……不會漲?」

  「不會。」

  顧銘語氣篤定。

  「細則里寫得明白,折銀比例每年由戶部核定,公開透明。」

  「誰敢私自加征,嚴懲不貸。」


  陳里正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半晌,他抬起頭。

  「那……那我交。」

  他轉身進屋,不多時,拿著一個小布包出來。

  打開,裡面是幾塊碎銀。

  他用戥子稱了稱,正好二兩六錢。

  雙手捧著,遞給顧銘。

  顧銘接過,交給旁邊的周經。

  「開收據。」

  周經連忙拿出收據本,蘸墨,寫字。

  「今收到陳大富家,丁酉年田賦、丁稅折銀,共計二兩六錢整。」

  寫完,蓋上縣衙的戳子。

  雙手遞給陳里正。

  陳里正接過,仔細看了看。

  然後小心折好,揣進懷裡。

  圍觀的村民漸漸多了。

  他們看著陳里正交稅,開收據,流程清晰,沒有多餘的話。

  有人小聲議論。

  「好像……挺簡單的。」

  「是啊,以前交稅,得跑好幾趟,這個衙門那個衙門。」

  「新稅確實比以前簡單。」

  人群中,一個老漢緩緩開口。

  他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短褐,褲腳沾著泥點。

  顧銘看向他:

  「老伯覺得哪裡簡單?」

  「以前交稅,得先交田賦,再交丁稅,還要服徭役。」

  老漢掰著手指頭:

  「現在一次交清,省事。」

  「而且白紙黑字蓋著戳,心裡踏實。」

  旁邊幾個村民點頭附和:

  「對,有收據就好。」

  「以前那些胥吏,收完錢連個條子都不給。」

  「轉頭就說你沒交,又得再交一遍。」

  議論聲漸漸大起來。

  顧銘靜靜聽著。

  孫居仁站在他身側,神色有些緊張。

  周經和王齊低著頭,不敢看村民。

  「下一個是誰家?」

  顧銘開口。

  陳里正連忙說。

  「隔壁李二狗家,他家田少,只有兩畝旱地。」

  「去他家。」

  顧銘起身。

  眾人跟著他,朝隔壁院子走去。

  李二狗正在院裡劈柴。

  見到這麼多人進來,他嚇了一跳,柴刀差點脫手。

  「李二狗,大人來收稅了。」

  陳里正喊道。

  李二狗放下柴刀,搓了搓手。

  「我家沒錢。」

  他聲音很小,頭埋得很低。

  「沒錢?」

  顧銘翻開冊子。

  「李二狗,旱地兩畝,中等,無丁。」

  他抬起頭。

  「兩畝旱地,每畝折銀二錢,總共四錢銀子。」

  李二狗抬起頭,眼中閃過驚訝:

  「只要四錢?」

  「只要四錢。」

  顧銘合上冊子。

  「以前你家交多少?」

  「以前……」

  李二狗想了想:

  「田賦一畝交三升,兩畝六升,折銀大概二錢。」

  「丁稅雖然沒有,但雜派每年都得交一兩多。」

  他聲音越來越低。

  「去年為了湊雜派,我把家裡唯一一頭豬賣了。」

  顧銘沉默片刻。

  「新稅沒有雜派。」

  他把冊子遞給李二狗看。


  「你看,這裡寫得清楚,只收田賦和丁稅折銀。」

  李二狗盯著冊子,雖然不識字,但也知道這麼大個官不會騙他。

  「真的沒有雜派?」

  「真的沒有。」

  顧銘語氣肯定:

  「以後誰敢收雜派,你直接來縣衙告狀。」

  李二狗眼眶紅了。

  他轉身進屋,翻箱倒櫃。

  最後摸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幾塊碎銀和銅錢。

  他數了又數。

  「只有三錢銀子,還差一錢。」

  他聲音發顫。

  「能不能寬限幾天?我去城裡打短工,掙了錢就補上。」

  顧銘看向孫居仁。

  孫居仁連忙上前:

  「可以寬限,但得寫個欠條,按手印。」

  「我寫!我寫!」

  李二狗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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