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吳灝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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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廳里安靜了片刻。

  解熹放下茶盞,聲音平穩。

  「確實。」

  「陛下已下旨,命宋鈺總領編修,齊守道與顧銘協理。」

  徐承久手上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眼,看向顧銘:

  「顧御史年輕有為。」

  「不僅是六元及第,而且還能協理如此盛事,前途不可限量。」

  顧銘微微躬身:

  「徐老過譽。」

  徐承久放下茶盞:

  「老夫致仕多年,本不該過問朝政。」

  「但《承元大典》乃文壇盛事,老夫實在是……心嚮往之。」

  「不知編修人員,可已定下?」

  解熹與顧銘對視一眼,緩緩開口:

  「初步名單已擬。」

  「由宋祭酒呈報陛下,待陛下聖裁。」

  徐承久沉默片刻。

  花廳外的鳥鳴聲清脆,襯得屋裡更靜。

  「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徐承久終於開口。

  解熹身子微微前傾。

  「徐老請講。」

  「老夫想參與大典編修。」

  徐承久眼神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絲急迫。

  「不必擔什麼名頭,做個普通編修即可。」

  解熹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徐老德高望重,若能參與,自是求之不得。」

  解熹放下茶盞。

  「只是……」

  「編修大典,耗時耗力,徐老年事已高,恐怕太過辛勞。」

  徐承久笑了,眼角皺紋深了些:

  「解大人不必擔心。」

  「老夫雖年過八十,但身子骨還算硬朗。」

  「每日伏案三四個時辰,不成問題。」

  解熹點點頭,不動聲色地看向顧銘。

  顧銘會意,開口說道:

  「徐老願出力,自是好事。」

  「只是編修大典,陛下十分重視。」

  「參與編修者,須得心無旁騖,全力投入。」

  「徐老在京畿的田產眾多,怕是會分心……」

  徐承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著顧銘,眼神深邃:

  「顧御史的意思是?」

  「學生沒有其他意思。」

  顧銘拱手。

  「只是宛平清丈,乃陛下親定之國策。」

  「徐老若參與大典編修,卻仍持大量隱田,恐遭人非議。」

  徐承久沉默,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老夫在宛平,確實有些田產。「

  「不多,約莫一萬五千畝。」

  解熹神色不變。

  顧銘也平靜地看著他。

  這些情況他們早就掌握了。

  徐承久放下茶盞:

  「這些田產,都是當年陛下賞賜,或是老夫用俸祿購置。」

  解熹點點頭:

  「徐老說得是。」

  他話鋒一轉。

  「但清丈一事,旨在釐清田畝,均平賦稅。」

  「徐老若肯帶頭退田,必能帶動京畿士紳,推進國策。」

  徐承久沒有接話。

  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許多田確實是用俸祿買的。

  不過價格和手段,卻是不足為外人道。

  真要查起來,怕是也經不住查。

  徐承久看向窗外。

  庭院裡,幾株梅花開得正盛。


  「退田……」

  他輕聲重複。

  「可以。」

  徐承久忽然轉過頭,目光銳利。

  「老夫可以退田。」

  解熹神色一松。

  「徐老深明大義……」

  「但有個條件。」

  徐承久打斷他。

  「老夫要參與大典編修。」

  他看向解熹,又看向顧銘。

  「不是掛名,是實職。」

  「編修事務,老夫要參與決策。」

  「另外,老夫有三個弟子,也是有些幾分薄才。」

  解熹與顧銘對視。

  顧銘微微點頭:

  「此事,下官可向陛下稟報。」

  「但編修人員,最終由陛下欽定。」

  徐承久本身也是大儒,如果沒有退田這件事,估計第一批就會列入名單。

  徐承久擺擺手:

  「老夫明白。」

  「只要解大人肯遞話,陛下那裡,老夫自有分寸。」

  「田產之事,老夫會儘快處理。」

  「三日之內,地契送到京城衙門。」

  解熹起身,拱手行禮:

  「徐老高義。」

  徐承久也起身:

  「談不上高義。」

  「各取所需罷了。」

  送走解熹和顧銘後,徐承久回到花廳。

  管家跟了進來。

  「老爺,真要退田?」

  管家低聲問。

  「退。」

  徐承久重新坐下:

  「那些田產,本就是身外之物。」

  「這麼些年,早都賺夠了。」

  管家欲言又止。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徐承久打斷他。

  「能在《承元大典》上留名,比什麼都強。」

  「你去準備地契,清點清楚。」

  「是。」

  管家退下。

  徐承久獨自坐在花廳里。

  陽光透過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翰林編修時,也參與過編書。

  不過那個時候編的書,現在估計都沒人看了。

  哪能比得上這註定名流青史的承元大典。

  如今八十多了,還能趕上這等盛事。

  值了。

  另一邊。

  馬車上,解熹和顧銘都沒說話。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聲響。

  解熹忽然開口:

  「徐承久答應了。」

  「吳灝那邊,估計也快了。」

  「是。」

  顧銘想了想:

  「蔡同光已退,徐承久也鬆口。」

  「吳灝一個人撐不住。」

  解熹收回目光:

  「明日你親自去一趟吳府,給他一個台階。」

  「學生明白。」

  馬車在京城衙門前停下。

  顧銘下車,目送馬車離開,才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回到家時,已是晌午。

  朱兒迎上來:

  「老爺,吳府派人送了帖子。」

  顧銘接過帖子。

  打開一看,是吳灝邀請他明日過府一敘。

  果然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


  顧銘獨自前往吳府。

  吳灝住在城西,宅子比徐府小些,但更顯雅致。

  管家引他進了書房。

  吳灝正在寫字。

  他今年七十六,比徐承久年輕幾歲,但頭髮已經全白。

  見顧銘進來,他放下筆:

  「顧御史。」

  吳灝聲音洪亮。

  「吳老。」

  顧銘行禮。

  吳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顧銘坐下。

  僕役奉上茶。

  「聽說你昨日去了徐府?」

  吳灝開門見山地問道。

  顧銘沒有隱瞞,直接答道:

  「徐老已答應退田,並且會參與大典編修。」

  吳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盞時,手很穩:

  「蔡同光也退了?」

  「退了。」

  顧銘如實說道:

  「七千二百畝,地契已送到衙門。」

  吳灝看著案上的字,陷入了沉默。

  那是他剛寫的,「寧靜致遠」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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