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國本之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傍晚。

  夕陽西斜,將雲層染成金黃。

  首輔司徒朗的府邸坐落在城東,占地廣闊。

  朱門高牆,石獅肅立。

  門房提著燈籠,站在階前。

  一頂頂轎子陸續停下。

  官員們下轎,互相拱手,走進府門。

  正廳內燈火通明。

  檀木桌椅擺開,已有十幾人落座。

  都是朝中五品以上的大員。

  吏部尚書、左都御史、通政使三名核心成員。

  以及京兆尹、禮部左侍郎、戶部右侍郎等幾位稍次一些的官員。

  司徒朗掌握禮部、都察院和通政司三大權力機關。

  在場的人就是司徒朗最核心的班底。

  此時這些人正在交頭接耳地低聲交談。

  司徒朗坐在主位。

  他年近七旬,鬚髮花白,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行將就木的老人。

  但這個老人當首輔已經十二年了。

  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此刻司徒朗端著茶盞,慢慢喝著。

  神色平靜,仿佛這只是尋常聚會。

  周文若坐在末位。

  他官階不高,只是從六品的翰林修撰。

  按道理說他這個級別的官員沒資格參加這種會議。

  但司徒朗依然破例讓他來了。

  周文若垂著眼,端正坐著,手放在膝上,紋絲不動。

  司徒朗放下茶盞,緩緩開口說道:

  「人都齊了。」

  他聲音不高,卻讓廳里立刻安靜下來。

  端茶倒水的僕人也立刻退下,將四面的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司徒朗環顧了一圈,開門見山地說道:

  「今日諸位都是一條船上的,我就不繞彎子了。」

  「你們覺得太子如何?」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固了。

  眾人交換眼神,沒人先開口。

  立儲。

  這是碰都不能碰的話題。

  無數人都因為這個話題家破人亡。

  當初的解熹,也是捲入這個話題,才被從左都御史貶為江南督學的。

  司徒朗見沒人說話,直接點起了名:

  「黃侍郎,你做過東宮詹事,你先說!」

  被點到名的黃侍郎立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這,呃,下官,大人。」

  說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司徒朗眉毛跳了跳,看向其他人。

  除了吏部尚書、左都御史、通政使外。

  其他人都是臉色煞白,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司徒朗知道,他如果再不說點什麼,今天這會就沒辦法進行了。

  「依我看,太子望之不似人君。」

  「若他繼位,國將不國!」

  此話一出,在座的官員沒有一人坐得住了。

  吏部尚書和左都御史同時開口,神色嚴肅:

  「首輔慎言!」

  「這可不興說啊!」

  其他人更是瑟瑟發抖。

  就憑這句話,就夠判他們在場所有人謀逆了。

  現在,他們真的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司徒朗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才接著說道:

  「雖然陛下龍體康健,但畢竟年事漸高,國本之事,不宜再拖。」

  司徒朗特意在康健兩個字上停了停。

  在場的無一是人精,自然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是能直接接觸到趙延的。

  也都清楚趙延最近的情況。


  這在高級官員的圈子裡已經是半公開的秘密了。

  「今日關起門來說話,不管什麼話,都不可能傳出去,各位不必拘束。」

  吏部尚書輕咳一聲,帶頭響應:

  「首輔所言雖有些激進,但確實不無道理,太子確實有些……」

  「但立儲之事已過五年,陛下也尚未表態改易,我等臣子,豈能妄議?」

  通政使也接話:

  「立儲這件事,還是家事,主要看陛下的態度,咱們也說不上話。」

  司徒朗笑了笑,笑容很淡:

  「家事?儲君乃國本,關乎天下安定,豈止是家事。」

  「我就挑明說了吧,陛下最近七天私下召見了五次魏崇。」

  「你們說,這是何意?」

  這話說得直白。

  不少人臉色變了。

  左都御史皺著眉頭說道:

  「四皇子信王是上川學派的門人,陛下不可能不知道。」

  「難道說?」

  司徒朗拿起已經放溫的茶押了一口:

  「還是得早做打算才行。」

  「實不相瞞,前天鈺王來拜見過我了。」

  此話一出,大家瞬間明白情況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皇子無故交構內閣首輔,這和謀反沒有區別了。

  甚至有官員開始東張西望看向房梁,生怕有錦衣衛藏在房樑上。

  「大家都冷靜些,這麼大的事情,我肯定不可能瞞著。」

  「我推說抱恙,沒有見他,而且昨天我面聖的時候,將此事告訴了陛下。」

  左都御史眼神一亮,瞬間明白了司徒朗今天召開會議的原因。

  吏部尚書也端起茶盞,神色放鬆下來。

  通政使臉上則浮現出一絲期待。

  「聽完之後,陛下只說了一句話。」

  「多接觸接觸也無妨嘛,你得空了也可以多教教朕的其他兒子。」

  在場的官員瞬間炸了鍋。

  「陛下有易儲之意啊?」

  「我早就覺得太子太過暴虐。」

  「鈺王就不錯,雖然年紀小一點,但極為聰慧。」

  「我做東宮詹事的時候就發現太子朽木不可雕也,只是不敢妄加評判罷了。」

  「黃大人所言極是,下官也這樣以為。」

  既然趙延的意思清楚了,那這些人也不再藏著掖著。

  趙延兒子女兒一大堆,但皇后所生的嫡子只有四個。

  大皇子,太子趙桐。

  三皇子,信王趙楷。

  五皇子,安王趙梁。

  八皇子,鈺王趙柏。

  信王是上川學派的傳人,肯定是魏崇一脈扶持。

  而安王趙梁又有些平庸,甚至是蠢笨。

  所以他們的選擇就只剩下了鈺王趙柏。

  司徒朗輕輕抬手,打斷了眾人的討論:

  「今日之事,大家都清楚利害,所以出了這個門,就不要再討論。」

  「這段時間該做什麼,相信你們也清楚,今日就議到這裡。」

  說完這些官員也一個個摩拳擦掌地告退。

  周文若留在最後,正準備離開時。

  司徒朗叫住了他:

  「文若,你留一下。」

  周文若垂手站在下首,背脊挺得筆直。

  廳里很靜。

  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司徒朗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鹿鳴之會的事,我聽說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