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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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顧銘換了身青衫,獨自出門。

  鹿鳴之會在城西的「攬月樓」舉辦。

  樓高三層,飛檐斗拱,氣派非凡。

  顧銘到的時候,樓前已經停了不少車馬。

  他遞上請柬,門童立刻躬身引他進去,將他帶上了三樓。

  三樓大廳里人聲鼎沸。

  幾十張方桌擺開,每桌都坐著人。

  有穿儒衫的,有戴方巾的,也有錦衣華服的。

  能被邀請到這個鹿鳴之會的,至少都是舉人,可以算作卡學曆局。

  而且年齡都在三十以下,個個看上去都意氣風發。

  「顧師叔!」

  李昀從人群里擠過來,臉上帶著笑。

  「您可算來了。」

  他引著顧銘往裡面走。

  「晚輩給您介紹介紹。」

  兩人走到最靠近中央圓台的一桌坐下。

  桌邊坐著三個年輕人,見他們過來,都起身拱手。

  李昀一一介紹。

  「這位是余謙,萬源師伯的弟子。」

  張謙身材微胖,笑容和善。

  「久仰顧師叔大名。」

  顧銘也客氣地還禮。

  「這是郭德林,和我師出同門,是今歲鄉試京城的亞元。」

  郭德林個子高瘦,年齡看上去和顧銘差不多大:

  「見過顧師叔。」

  「這位是江北陸氏的陸文遠,是陸恪己師祖的幼子。」

  陸文遠穿著錦袍,腰佩玉珏,氣度雍容:

  「顧兄有禮。」

  顧銘一一見過。

  幾人重新落座。

  李昀也坐下。

  他看向顧銘,神色認真起來:

  「師叔既來參會,晚輩便為您說說今日的形勢。」

  顧銘點了點頭。

  他確實需要了解這些。

  李昀抬手,暗中指了指西側的一桌。

  那桌坐著七八個年輕人,個個錦衣華服,氣度不凡。

  「那是秦州學派的人。」

  「這學派是現任首輔司徒朗年輕時創建的,沒什麼底蘊,全靠司徒首輔的政治影響力撐著。」

  顧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秦州學派那桌人正談笑風生,聲音頗大,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他們在學術上沒什麼建樹,但近來野心不小。」

  「學派里一些年輕人卯足了勁,到處與人講經論道,想將秦州學派抬成和三大學派齊名的地位。」

  顧銘收回視線,露出一絲笑意:

  「還挺有抱負的。」

  李昀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不可小覷。」

  「他們年輕一代的領頭人叫周文若,今年二十八歲,是五年前的狀元。」

  顧銘眼神微動。

  二十三歲中狀元,這分量可不輕。

  李昀輕飲了一口茶:

  「按慣例,狀元會授從六品的翰林修撰。」

  「但周文若在翰林院待了不到兩年,就被司徒首輔調入吏部觀政。」

  「如今已有傳聞,說他擇日就會直接選任正六品甚至是從五品的實職。」

  顧銘神色閃過一絲嚴肅:

  「確實不可小覷。」

  李昀又指向北側。

  那裡坐著兩桌人,衣著樸素些,但神情專注,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那是上川學派和蜀中學派。」

  「這兩派同列三大學派,底蘊深厚,門人遍布朝野。」

  「上川學派重經世致用,門人多在戶部、工部任職。」

  「蜀中學派則精於義理考據,國子監和翰林院裡不少都是他們的人。」


  顧銘仔細看去。

  上川學派那桌人正在傳閱一份文稿,時而點頭,時而爭論。

  蜀中學派則安靜許多,各自捧著書卷,偶爾交流幾句。

  江南道布政使曾一石就是上川學派的人。

  他在金寧也聽說過不少他們的事情。

  接著李昀又介紹了幾個小學派,隨後嘆了口氣:

  「現在文壇有些百花齊放的趨勢,反而是我們荊陽學派……」

  「這幾年年輕人很少。」

  「至於原因,師叔應該也清楚。」

  顧銘微微頷首,陷入了沉默。

  他當然清楚原因,這個時代的學派沒有閉門研學的。

  學而優則仕是大崝的普世準則。

  所以學派都是政治的延伸。

  而作為荊陽學派的領袖解熹被貶出京城,遠離權力中心。

  能招收的好苗子自然就少了許多。

  此時,樓下傳來三聲鐘響。

  鐺——鐺——鐺——

  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樓梯口。

  一名身穿緋紅官袍的中年人緩步上樓。

  他面容清癯,鬚髮整齊,眼神平和。

  「他是國子監的司業,鄭文淵鄭大人。」

  李昀在顧銘耳邊低語。

  「他是這次鹿鳴之會的主持,不屬於任何學派,不帶立場。」

  鄭文淵走到中央圓台前,站定。

  他環視全場,拱手一禮。

  「諸位才俊。」

  「今日鹿鳴之會,照例由鄭某主持。」

  眾人紛紛起身還禮。

  鄭文淵抬手虛按。

  「請坐。」

  眾人重新落座。

  鄭文淵繼續道:

  「鹿鳴之會,三年一度,旨在切磋學問,砥礪品行。」

  「今日議程,上午論道,下午作詩,晚上自由交流。」

  「論道有題目,但亦可發散擴展,千萬不要受限於規則。」

  「鄭某隻主持流程,不參與評判。」

  「評判之事,由在座諸位共議。」

  說完,他退到台側坐下。

  兩名書吏抬上一塊木牌,立在台前。

  牌上寫著四個字:

  「義利之辨。」

  大廳里響起低語聲。

  有人皺眉,有人點頭。

  顧銘看著那四字,心裡瞭然。

  這題目算是十分經典的題目之一了。

  容易出彩,但一不小心,就容易踏入說教的情況。

  鄭文淵起身,走到木牌旁。

  「諸位可暢所欲言,但須守禮,不得人身攻訐。」

  他看向眾人。

  「誰先來?」

  話音剛落,秦州學派那桌便站起一人。

  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寶藍錦袍,腰系玉帶。

  他走到台前,朝四方拱手。

  「在下秦州學派張繼,為諸位賢兄拋磚引玉。」

  眾人看向他。

  張繼清了清嗓子。

  「在下以為,義利之辨,首在明義。」

  他聲音洪亮,帶著自信。

  「聖人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故士當以義為先,利為後。若逐利忘義,則與商賈何異?」

  他說得激昂,手勢不斷。

  秦州學派那桌人紛紛點頭,面露讚許。

  其他桌則反應平淡。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與同伴耳語。

  張繼說完,又拱了拱手,退回座位。

  鄭文淵點頭。

  「可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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