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陳雲裳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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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陳府門前。

  十幾口朱漆木箱一字排開,在晨光里泛著暗紅的光澤。

  箱角包著黃銅,鎖扣鋥亮。

  陳敬之立在階前,緋袍仙鶴補子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陳雲裳站在他身後,臻首低垂,杏色裙裾,繡鞋尖露出寸許。

  「長生。」

  陳敬之開口,聲音沉緩。

  顧銘拱了拱手,躬身道:

  「府尊。」

  陳敬之目光掃過女兒,又落回顧銘臉上。

  「雲裳,我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抬手輕拍顧銘肩頭。

  「好好待她。」

  顧銘應道:

  「定不負所托。」

  陳雲裳抬起頭,飛快瞥了顧銘一眼,又迅速垂下,耳根透出薄紅。

  王氏站在門內,眼圈微紅。她上前兩步,替女兒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

  「去了顧家,要懂事。」

  陳雲裳點頭,聲音輕細:

  「女兒曉得。」

  陳敬之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僕役們抬起箱籠,魚貫而出。

  顧銘側身讓開一步。

  「陳小姐,請。」

  陳雲裳邁步走下石階。

  裙擺拂過門檻時,她回身,朝父母深深一福。

  隨後轉身,登上顧家備好的青帷小轎。

  帘子落下前,她又望了陳敬之一眼。

  陳敬之立在原地,負手目送。

  直到轎影消失在巷口,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王氏靠過來,輕聲道:

  「總算了了一樁心事。」

  陳敬之沒接話,只是望著空蕩蕩的巷子,半晌,轉身回府。

  顧宅門前,早已有人候著。

  蘇婉晴和秦明月站在最前,阿音挨著蘇婉晴,柳驚鵲與齊棠分立兩側。

  轎子停下。

  顧銘上前掀開轎簾。

  陳雲裳探身出來,抬眼便對上幾雙含笑的眼睛。

  她微微一怔,頰邊又飛起紅暈。

  蘇婉晴先迎上來,握住她的手。

  「雲裳妹妹,歡迎。」

  陳雲裳心頭一松,低聲道:

  「蘇姐姐。」

  秦明月也走近,眉眼彎彎。

  「可算把你盼來了。」

  阿音好奇地打量這位新姐姐,小聲對蘇婉晴道:

  「陳姐姐真好看。」

  柳驚鵲抱劍而立,朝陳雲裳點了點頭。

  齊棠則直接開口:

  「我是齊棠。」

  她聲音清亮,冰藍眸子直直看著陳雲裳。

  「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陳雲裳被這直白的招呼弄得有些無措,但還是福身回禮。

  「齊姐姐。」

  顧銘看著她們相處融洽,心裡最後那點顧慮也散了。

  他示意僕役將箱籠抬進院內,對陳雲裳道:

  「先進屋吧。」

  眾人簇擁著陳雲裳入內。

  院子裡的梨花開得正盛,風一過,便簌簌落下幾片花瓣,沾在她肩頭。

  蘇婉晴引她到東廂房。

  「這間屋子早就收拾出來了,你看看可還缺什麼。」

  房間敞亮,窗明几淨。

  臨窗擺著一張花梨木書案,案上已備好筆墨紙硯。

  床帳是新的水綠色軟煙羅,透著春意。

  陳雲裳環視一周,心裡湧起暖意:

  「很好,什麼都不缺。」

  秦明月倚在門邊,笑道:


  「缺什麼就說,千萬別客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尤其是話本後續,隨時可以來問我。」

  陳雲裳眼睛一亮,看向秦明月,兩人相視而笑。

  安置妥當後,眾人回到正廳用茶。

  不過兩日工夫,陳雲裳便已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蘇婉晴性子溫婉,事事體貼。

  秦明月與她志趣相投,隨時都在談書論畫。

  阿音天真爛漫,總纏著她問東問西。

  柳驚鵲話不多,齊棠直來直往,都讓她覺得輕鬆。

  第三日的午後,顧銘出門訪友。

  陳雲裳在屋裡坐了會兒,心裡像有貓爪在撓。

  她起身,在廊下踱了幾步。

  目光總忍不住瞟向西廂書房的方向。

  那扇門虛掩著。

  她知道,顧銘平日就在那裡寫書。

  新的《鸞鳳鳴朝》稿子,一定就在裡面。

  昨天和秦明月聊起這個事情,秦明月表示她喜歡等寫完一冊再看。

  但陳雲裳則是巴不得寫一章看一章的性子。

  徘徊片刻,她終於按捺不住。

  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前。

  側耳聽了聽,裡面沒有動靜,輕輕推開門。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香。

  書案上堆著些文稿,最上面幾張墨跡猶新。

  陳雲裳心跳快了幾分。

  她走到案前,屏住呼吸,伸手去拿那疊稿紙。

  指尖剛碰到紙頁——

  「找什麼呢?」

  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陳雲裳渾身一僵,猛地縮回手,轉身。

  顧銘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正抱著胳膊看她,眼神卻帶著幾分瞭然。

  「我……我……」

  陳雲裳臉頰燒得滾燙,舌頭像打了結。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顧銘走進來,繞過她,在書案後坐下:

  「想看新劇情了?」

  陳雲裳不敢抬頭,聲如蚊蚋:

  「嗯。」

  顧銘拿起那疊稿紙,翻了翻。

  「現在還不行,還沒定稿。」

  陳雲裳肩膀垮下來,眼裡閃過失望。

  顧銘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若是閒著無事,倒有件事可以做。」

  陳雲裳立刻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什麼事?」

  顧銘指了指案角一疊素紙和幾支筆。

  「我畫功粗淺,正需人指點。你先教我些筆法,練練基礎。」

  「等到了京城,我再尋專門的畫師系統學。如今時間緊迫,只能先打點底子。」

  陳雲裳怔了怔。

  教他畫畫?

  她沒想到會是這個。

  但一想到能教顧銘,心裡又雀躍起來。

  「好。」

  她走到案邊,執起一支筆。

  「畫畫首重執筆與運腕。」

  她示意顧銘也拿筆。

  「腕要活,指要穩,線條全憑一股氣,氣貫則線暢。」

  顧銘依言握筆。

  陳雲裳站到他身側,伸出手,虛虛覆在他手背上。

  「我帶你走一遍。」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馨香。

  「起筆要藏鋒,收筆要回護。」

  她引著他的手,在紙上划過一道弧線。

  墨跡由濃轉淡,流暢自然。


  「像這樣。」

  顧銘凝神感受腕間的力道變化。

  一遍走完,陳雲裳鬆開手。

  「你自己試試。」

  顧銘點頭,回憶著方才的感覺,提筆落紙。

  筆尖觸紙的瞬間,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手腕仿佛自有記憶,自然而然地轉動、提按。

  一道線條躍然紙上。

  雖不如陳雲裳那般圓熟,卻也算順暢。

  陳雲裳睜大眼睛。

  「你之前學過畫畫吧?」

  顧銘放下筆,看著自己的畫出的弧線,也覺意外。

  「確實第一次。」

  「可能之前練書法,觸類旁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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