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馬甲被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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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府衙公房內。

  陳敬之盯著攤開的田畝清冊,硃筆懸在「清源縣免賦丁口」數目上許久未落。

  墨滴墜下,污了「叄佰柒拾玖」的墨字,但他渾然未覺,左手指尖敲著紫檀案,節奏凌亂。

  窗外春雀聒噪不休,攪得他愈發煩悶,索性直接將書案上的冊子一把推開。

  旁邊的幾個幕僚見他心情不好,也識趣地退出公房。

  幾人剛出公房,就迎面碰上手持一大卷文書的提學僉事徐渭。

  徐渭看到這幾名幕僚都走出來,眼神里露出一絲疑惑:

  「幾位這是?」

  其中一名幕僚對徐渭見了禮,解釋道:

  「徐大人,今天府台大人的心情有些不好,我們幾人暫時出來讓他清靜清靜。」

  旁邊幕僚也開口說道:

  「是啊,徐大人,如果沒有要緊的事情,還是改天再來吧。」

  徐渭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道里要求報送的文書,三日之內就要,今天必須送出去,府台不過目,我怎敢直接報送?」

  幾名幕僚面面相覷,也只能去幫徐渭通傳。

  不過陳敬之雖然被陳雲裳的事情搞得有些煩躁,但總歸沒有發作到其他人身上,立刻就讓徐渭進來。

  「見過府台大人。」

  徐渭捧著文書立在門口,長施了一禮。

  他眼角掃過案上污損的紙頁,又見陳敬之眉心緊鎖成川字,雖有疑惑,但還是說起了正事。

  陳敬之按著發脹的額角,聲音沉悶如蒙鼓:

  「拿上來吧。」

  徐渭躬身遞上文書:

  「各縣均已核實過,童生、秀才、舉人的人數無誤。」

  陳敬之掃了一遍文書後,胡亂擺手,拿出私印蓋在文書上,將青瓷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准了。這類瑣事,你看著處置便是。」

  徐渭上前半步收起已經蓋章的文書,試探著開口問道:

  「大人似有心事?可是因為春種……」

  陳敬之驟然抬眼,指節叩得案面咚咚震響:

  「什麼春種,我操心的是我家那丫頭,簡直比那些土匪還讓我頭疼。」

  他扯過茶盞猛灌一口,水漬濺濕孔雀補子前襟。

  見陳敬之這般回答,徐渭也閉口不再多問。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他頂頭上司的家務事。

  這種事情,向來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沒辦法去管。

  徐渭將文書整齊折好,便準備告退。

  但陳敬之一打開了話匣子,便停不下來了。

  他和幕僚之間地位差距太大,很難去說這種事情。

  於是徐渭就成了他最好的傾訴對象。

  陳敬之拉著徐渭,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什麼東西!連功名都沒有的窮酸文人,也配進我陳家?」

  雖然他昨天下了死命令,但心底還是心疼女兒的。

  如果陳雲裳真以死相逼,他難道還真要為了這種事情把自己的女兒逼死嗎?

  徐渭捻須沉吟,眼神里閃過怪異的光芒:

  「府台有所不知,最近幾個月話本已經隱約成為了潮流。」

  「不光學生,不少官員也在看,下官這段時間也看過不少。」

  「其中有些佼佼者,還是十分引人入勝的。」

  「下官倒覺著……這未必是小道。」

  「就像詩詞歌賦剛出來時,不也被人當作娛樂的消遣嗎?」

  陳敬之嗤笑,將茶盅重重頓在案上:

  「徐大人也愛這些消遣玩意兒?」

  「那你和我家那忤逆女應該有不少共同話題咯。」

  聽著陳敬之陰陽怪氣的語氣,徐渭乾笑了兩聲,隨後突然想起什麼一樣,一拍大腿說道:

  「說起這個,我倒想起,那連中四元的顧銘,不也寫話本嗎?」


  「去歲府試的時候,我還誤以為他抄襲,沒想到他竟就是那寫《學破至巔》的忘機先生。」

  陳敬之聽到徐渭的話,猛地起身,帶翻端硯。

  墨汁潑灑,浸透半卷清冊。

  但他渾然不顧,一臉震驚地問道:

  「顧銘?他是寫話本的忘機先生?」

  徐渭點了點頭:

  「您日理萬機事務繁忙,忘了也正常。」

  「當時他府試寫的那首《破陣子》,不就是《學破至巔》里的嗎?」

  說起這個,陳敬之回想起了一些當時的情況。

  好像是有這麼一段對話,但他又不看話本,平時公務又多,自然就沒放在心上。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行為準則已經刻入了他的腦海。

  在他眼裡,顧銘哪怕寫話本,也只是閒暇之餘的隨性而為。

  「他是不是還寫過一本什麼書,講女子讀書科舉的,叫什麼鳴潮來著。」

  陳敬之看著徐渭,吞了吞口水,進行最後的確認。

  徐渭頷首,確定地說道:

  「正是,《學破至巔》與《鸞鳳鳴朝》皆出其手。」

  「不過似乎知道顧銘是忘機的人不多,下官也沒有對其他人提過這件事。」

  「其他學子也只道他是看了《學破至巔》後文思泉湧自己補齊全詩的。「

  聽完徐渭的話,陳敬之僵立原地,片刻之後驟然喝令。

  「備轎!去顧府!」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朱門外。

  日影斜照階前,唯留下一臉懵逼的徐渭。

  青柳巷深處,顧宅庭院。

  梨花瓣打著旋落在石階上,顧銘正指點齊棠握筆。

  她冰藍眸子盯著宣紙上扭曲的墨痕,腕骨僵硬地像是在拉鐵弓。

  「指節放鬆。」

  顧銘指尖輕點她虎口,狼毫忽又斜出,污了半張宣紙。

  陳敬之的官轎停在顧府門前時,日頭剛偏西。

  青帷尚未掀開,長隨便提前敲響了顧銘家的門。

  陳敬之逕自下了轎,踏進了前廳。

  青兒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後院裡通報:

  「陳知府來了!」

  顧銘眼裡閃過一絲疑惑,昨天不是才見過面嗎,怎麼今天就又跑到他家裡來了。

  旁邊的齊棠則是眼神閃過一絲驕傲。

  這就是我的男人,知府都親自上門拜訪。

  顧銘整了整襴衫袖口,迎出二門。

  陳敬之已穿過影壁,兩人在垂花門下照面。

  顧銘長揖:

  「長生見過府台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

  陳敬之虛扶一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露出一絲滿意:

  「都自家人,不必多禮,先進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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