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這是誰的學生,竟有如此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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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金寧府,醉仙樓。

  二樓臨窗的雅間推開半扇,市井喧囂裹著酒菜香氣混成一團。

  顧銘捏著白瓷酒盅,目光落在長街盡頭巍峨的貢院飛檐上。

  夕陽餘暉給黑瓦塗了層金色。

  席間生員二十餘名,皆是金佛文社的人。

  剛剛考完鄉試,宋染組織大家聚一聚,顧銘也破天荒地參加了。

  「顧兄那手棋,當真鬼神莫測!」

  對面傳來宋染帶著酒意的讚嘆。

  他左臂仍吊著布帶,右手卻穩穩舉起酒杯,清俊的臉上泛著薄紅。

  宋染私下已經對顧銘坦白過,他的左臂傷口基本上好全了。

  之所以還吊著繃帶,就是為了靠這件事攢足政治資本。

  像宋染這種實力的學子,考中進士入仕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家中亦有不少資源,早就開始為他的以後做打算了。

  而且他還勸顧銘有事沒事也儘可能多纏點繃帶到處走走。

  百姓都是很健忘的,你不加深印象,很快就會有人忘了你曾經是個英雄。

  對宋染的這個坦誠舉動,顧銘反而更加高看了他一眼。

  君子論跡不論心,金佛寺那種局面下,幾乎是九死一生,而宋染都願意挺身而出。

  那這名聲和政治資本就是他應得的。

  顧銘收回思緒,回憶起宋染剛剛所說的棋。

  剛剛他們互相一對照棋局,顧銘才知道他在登峰組下得第一局,便是和宋染對戰。

  片刻之後,顧銘舉杯與他輕輕一碰杯:

  「宋兄謬讚,最後那盤官子收得險,若非你前一手點方露了破綻,勝負猶未可知。」

  宋染搖頭,酒液在杯中輕晃:

  「輸了便是輸了。倒是聽說沈墨……」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在這次的棋道考試中大失水準,竟然輸了兩局,估計只能評個優了。」

  旁邊一個微胖的藍衫生員立刻湊過來:

  「可不是!金山學宮那位天之驕子,出來時臉白得像紙,不是下人扶著,估計都要跌倒了。」

  「賠率榜第一?哈!我看這次解元,非顧兄莫屬!」

  他語氣裡帶著與有榮焉的興奮。

  顧銘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笑著說道:

  「勝敗常事,放榜未至,一切皆有可能。」

  旁邊幾個生員立刻起鬨:

  「長生兄好酒量!」

  「科舉拿案首,酒場也要拿個案首哦?」

  「顧兄,學業我甘拜下風,喝酒我可不怵你。」

  顧銘再次倒滿酒杯,露出自信的笑容。

  這喝得都是沒有蒸餾過的酒,最多也就十幾度,他還不信能給他喝醉了?

  ......

  就在顧銘等人宴飲之時,不遠處的貢院卻是燈火通明。

  窗外暮色又沉一分,貢院輪廓漸漸模糊。

  貢院深處,燭火通明如晝。

  四十張長案拼成巨陣,墨臭混著汗味凝成濁雲。

  四十組閱卷官埋首卷山,筆尖刮過紙面,沙沙聲連成一片潮。

  「嘩啦——」西北角一疊算學卷被猛地推開。

  「晦氣!」灰須考官揉著太陽穴,指節泛白,「整整一疊,竟無一份上優!下劣倒出了三張!」

  對面年輕考官苦笑,抽出一張卷抖了抖:

  「您看這個——人數竟算出三又六分人!怕是連《九章》都沒翻過吧?」

  皂吏抱著新卷筐疾步穿行。

  卷冊砸落桌案的悶響,驚得人眼皮直跳。

  值房內,曾一石端坐紫檀案後閉目養神。

  旁邊的值房書吏將主考團審閱過的覆核卷子統計完成,開口報告道:

  「禮法、律法皆已批畢!」

  「律法評出上上優八卷,上優二十卷。禮法上上優五卷,上優十一卷。」


  「眼下正批算學。」

  曾一石指尖叩向桌面,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

  「如何?」

  書吏頭幾乎垂到胸口:

  「批了半日,未出一份上優,下劣倒有五份,幾位裁考大人直接就定了,不敢來污大人的眼。」

  值房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良久,貢院西角一聲驚喜的低吼。

  「有了!」

  所有考官驀然抬頭。

  丁十組老考官枯手高舉一份卷,指尖抖得厲害:

  「全對!丁卯七號卷,算學八題全對!」

  幾顆花白頭顱瞬間湊近。

  步驟明晰,田畝分割的斜線、糧倉堆垛的算符,皆乾淨利落。

  「快!送值房!」

  皂吏接過卷子狂奔。

  青石板映著燈籠紅光,腳步聲撞在高牆間,盪起回音。

  值房門「哐當」洞開。

  曾一石掃過卷首硃批的「上上優」,語氣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全對?」

  解熹也探身來看,臉色有些疑惑:

  「這開方之法……似非《九章》路數?」

  曾一石沒有回答,只是仔細審閱起每一個解題步驟。

  八道算題,解題步驟工整得令人心驚。

  每一題,都乾淨利落地切中要害。

  最後一題是曾一石翻閱十三部古籍,耗費半月心血才擬定的壓軸題。

  「今有江南官倉積粟,不知其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

  「問粟幾何?又有商隊在西蜀道販絲,絹三匹換銀五兩,綾七匹換銀十兩。」

  「知,粟在西蜀漲二成三分,絹在江南溢價五成七分,綾溢價六成二分。」

  「今持銀百二十兩,欲買江南粟販至西蜀,並從西蜀購絹綾,問如何賺取最多利?」

  此題糅合前朝《孫子算經》的餘數難題與本朝絲絹折銀的實務。

  三環嵌套,解法繁難。

  他親擬的標準解法,需用大衍求一術推演六十餘步。

  可眼前這份答卷——

  曾一石的呼吸陡然一窒。

  捲紙上不見冗長推演。

  只有寥寥數行。

  字跡如鐵畫銀鉤:

  「解其一:三餘二,七餘二,故為廿一倍數加二。五餘三,末位必為三或八,試得廿三合,設絹甲匹,綾乙匹……」

  曾一石眉心擰緊。

  他看過的算學古籍不計其數。

  裡面絕這般直抵核心的解法。

  他本意以此題警醒學子。

  學海無涯,莫因些許功名便驕狂自滿。

  他翻閱古籍時便知,此題絕非尋常生員能解。

  能解出前面一問已經算是合格了。

  但沒想到,竟真有學子能作對。

  不僅作對,看這解題思路,竟比自己苦思的法子更加簡潔!

  曾一石緩緩靠向椅背,眼底浮現出一絲好奇。

  到底是什麼樣的學子,能如此精通算學?

  旁邊的解熹見他這個反應,也親自拿起算籌,飛快驗證。

  片刻,他直起身,眼底翻湧著驚濤:

  「思路奇絕!化繁為簡,這是誰的學生,竟有如此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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