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又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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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林閒又抽出一幅輿圖在桌上鋪開。

  粗麻紙上的墨線勾勒出猙獰地貌,贛水支流像枯死的樹杈貫穿全境,其中一道硃砂圈得刺目。

  「此地便是愚兄要去的臨川縣。」他屈指敲在朱圈中央。

  「十日裡餓死七百餘人,河道浮屍阻塞舟楫,縣衙糧倉僅剩霉谷十石,庫銀……不足百兩。」

  「說實話,還沒有愚兄身上的銀票多。」

  林閒頗有些黑色幽默,但顧銘此時卻笑不出來。

  屋內有些暗,兩人移步到了院內,繼續交談。

  「師弟可有良策?」

  一陣穿堂風掠過,滿架薔薇簌簌亂顫。

  幾片花瓣打著旋落在「臨川」二字上,紅得像血。

  顧銘霍然起身:

  「開倉!即刻開倉!設粥棚……」

  「杯水車薪。」林閒搖頭打斷,「流民聚眾搶糧,昨日剛砸了鄰縣義倉。」

  兩人聲音越來越高,討論也越發激烈。

  日影從石桌東頭移到西頭,壺身凝結的水珠在桌面淌成蜿蜒小溪。

  「以工代賑!」顧銘突然拍案,震得茶盞叮噹亂跳。

  「徵調流民疏浚河道,每日結算糧米。既能清淤通航,又可……」

  林閒眸中精光乍現:

  「妙!河道通暢後商船可直抵災區,糧價自平!」

  他抓過顧銘蘸墨的筆,在輿圖上急速勾畫運糧路線。

  墨跡未乾的線條縱橫交錯,漸漸織成一張救命的網。

  斜陽將兩人身影拉長時,林閒擱下筆長舒一口氣:

  「師弟果然大才,讓愚兄茅塞頓開。」

  他抬手欲拍顧銘肩頭,動作卻驀地僵在半空。

  顧銘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廊檐下,鳳求凰琴正沐在最後一縷夕陽里,琴弦映著晚霞,恍若流淌的熔金。

  「好琴,真是好琴啊,師弟也精通琴道?」

  林閒不知何時已立在琴前,指尖懸在弦上三寸處輕顫。

  顧銘苦笑著說道:

  「倒是想,只可惜尚未入門。」

  蘇婉晴和阿音也抱著針線筐從月洞門轉出來,好奇地看著這位林師兄。

  林閒微微點頭,看向顧銘的眼神帶著一絲詢問:

  「可否一試?」

  顧銘笑著說道:

  「榮幸之至。」

  林閒振袖落座,整個人的氣勢完全變了。

  十指輪撥如急雨擊瓦。

  裂帛之音破空而起,驚得檐下雙燕箭一般射向暮色。

  七根琴弦在他指下化作金戈鐵馬,忽而似亂軍嘶吼,忽而如箭雨破風。

  當最後一聲裂音戛然而止時,牆頭晚開的薔薇撲簌簌震落一片。

  林閒垂手靜坐,餘音仍在梁間錚鳴。

  滿院死寂。

  顧銘和蘇婉晴雖然不懂琴道,但也能聽出林閒的功力。

  而旁邊的阿音更是直接豎起了大拇指,悄悄在顧銘耳邊說道:

  「這琴技都不輸我娘親了。」

  顧銘深吸一口氣,望向已自琴案起身的林閒。

  「林師兄。」

  顧銘上前一步,鄭重地抱拳躬身:

  「愚弟今日方知何為繞樑三日。此等琴道,平生僅見。」

  他的目光落在「鳳求凰」古樸的琴身上,繼續說道:

  「說來慚愧,愚弟其實初涉琴道,尚未入門。方才四處奔走,正是苦尋良師而不得。」

  林閒聞言,眉梢微揚,似乎有些意外。

  他回身,指尖輕輕拂過琴尾焦黑的斷紋,動作帶著愛惜。

  「哦?顧師弟竟真不通琴藝?」

  他抬眼,目光清亮,重新打量顧銘。

  顧銘苦笑搖頭,坦誠相告:


  「實不相瞞,愚弟於此道,可謂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眼下正為此事焦頭爛額,鄉試在即,小三門中的琴考,實是心頭大石。」

  林閒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他踱步至院中石凳坐下,端起茶盞,笑著說道:

  「我學此道,是幼時家中長輩所逼。」

  「並非師從解師。」

  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那時年紀尚小,只覺得枯坐對琴,指頭疼,心更煩悶,遠不如舞刀弄棒來得痛快。」

  顧銘在他對面坐下,聽得專注。

  阿音和蘇婉晴也悄然靠近,靜靜聽著。

  晚風拂過庭院,帶來薔薇的淡香。

  「後來呢?」

  阿音忍不住小聲追問,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林閒抬眼,對著阿音溫和地笑了笑。

  「後來?」

  他啜了一口茶,放下杯盞。

  「後來啊,大約是熬過了最初那段指法生澀、曲不成調的苦日子,漸漸竟也品出些滋味。」

  他目光投向虛空,仿佛穿越了時空。

  「指下不再是枯燥的宮商角徵羽,而是活了過來。」

  「或如松風過澗,或似幽谷泉鳴,心緒隨之起伏,倒也成了排遣。」

  他語氣淡然,但那份沉浸其中的樂趣,卻隱隱可感。

  「原來如此。」

  顧銘恍然,一個大膽的希冀悄然升起。

  機會就在眼前!

  他立刻順著林閒的話頭,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懇切與嚮往:

  「既有如此淵源,不知……不知可否為愚弟引薦尊師?」

  他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帶著熱切。

  「若能得名師指點,解愚弟燃眉之急,銘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林閒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茶水在杯沿輕輕晃了一下。

  他抬眼,對上顧銘灼灼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輕輕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唇角牽起一絲無奈:

  「顧師弟。」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些許。

  「非是兄不肯相助。只是……家師遠在京城。」

  「且已是耄耋之年,早已閉門謝客,不再收徒授琴了。」

  顧銘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京城……耄耋……閉門謝客……每一個詞都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他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林閒將顧銘的神態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略一沉吟,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面。

  「說來,」

  他話鋒一轉,似乎想起什麼。

  「我那些師兄弟,當年習琴,大多也是為了科舉小三門。」

  「如今,也多在各地為官一方了。」

  顧銘聞言,心中更是苦澀,他強打精神,勉強笑道:

  「師兄們俱是人中之龍,愚弟佩服。」

  林閒目光落在顧銘臉上,指尖敲擊的節奏放慢了些。

  「不過……」

  他沉吟著,似乎在斟酌詞句。

  「倒是有位小師叔,與我們不同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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