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誰教你這麼斷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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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白鷺書院學子學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有一處地方,氣氛比書院內還緊張火熱。

  雅文軒。

  幾十名客人站在門口堵著門,幾乎把門檻都踏破。

  「掌柜的!」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擠在最前面。

  她踮著腳,小臉急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幾粒碎銀子。

  「《鸞鳳鳴朝》可有新卷?」

  「是啊是啊!」

  旁邊十幾個同樣僕役打扮的也跟著嚷嚷。

  「我家小姐都問第八回了!」

  「再不出新冊子,我們回去沒法交差啊!」

  「急死人了!」

  「嗚嗚嗚,回去小姐肯定又要發脾氣了。」

  掌柜站在櫃檯後,額頭上掛滿了汗珠。

  他臉上堆著笑,對著這一撥人拱手作揖:

  「諸位姑娘、小哥兒,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新稿一到,小老兒立刻著人開印,第一時間送到府上。」

  這邊話剛落。

  另一撥人又擠了上來,多是些穿著乾淨布衫、年紀不大的書童。

  神色同樣焦急。

  「掌柜!」

  「《學破至巔》呢?我家公子催得緊!」

  「對對!我家小少爺也是,茶飯不思,就等新章解饞!」

  「催得我們耳朵都起繭子了!」

  掌柜忙不迭又轉向這邊。

  臉上笑容依舊,心裡卻叫苦不迭。

  「有信兒,有信兒!」

  「忘機先生也在加緊寫呢,快了!快了!」

  他嘴上應付著,眼神掃過門外黑壓壓的人頭。

  心裡滋味複雜,可謂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這人氣。

  這催更的架勢。

  後續一旦新書付梓。

  銀子定會像水一樣流進來。

  愁的是眼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稿子呢?

  稿子在哪兒?

  他偷偷嘆氣。

  東家秦明月早就發過話。

  院試之前。

  誰都不許打擾顧銘備考。

  他一個掌柜。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去催顧銘。

  只能硬著頭皮,每日使出渾身解數,好言好語,陪著笑臉。

  應付這一波又一波,踏破門檻的讀者老爺。

  ......

  陳府。

  後花園。

  精巧的繡樓內。

  「小姐……」

  貼身丫鬟輕手輕腳進來。

  聲音帶著小心。

  陳雲裳正臨窗而坐。

  手裡捏著一卷書,正是翻得有些毛邊的《鸞鳳鳴朝》。

  陳雲裳聞聲抬眼,眸中帶著一絲期待。

  「如何?」

  她聲音輕柔卻掩不住那點急切。

  丫鬟低下頭搖了搖。

  「雅文軒那邊……還是沒有。」

  聲音細若蚊蠅。

  陳雲裳眼中的期待倏地熄滅。

  她垂下眼帘。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書頁的邊角。

  那紙頁已微微起皺。

  許久。

  一聲極輕的嘆息從唇瓣呼出,帶著無盡的失落。

  「知道了。」

  她擺擺手示意丫鬟下去。

  目光重新落回書卷上。


  罷了。

  她翻開第一頁從頭開始看起。

  這已經是第八遍了。

  字句早已爛熟於心。

  可那故事裡的情節卻依舊牽著她。

  讓她沉迷其中。

  ......

  白鷺院學,柒舍。

  顧銘依舊伏在案前。

  筆下沙沙聲不絕。

  《鸞鳳鳴朝》的情節在他腦中奔流。

  透過筆尖傾瀉在雪白的宣紙上。

  他已記不清寫了多久只覺手腕有些發酸。

  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連日來。

  那些塞進腦袋裡的經義策論。

  那些拗口的賦文。

  那些複雜的棋局。

  像沉重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過目不忘是天賦亦是負擔。

  記住的信息太多太雜。

  大腦如同塞滿的倉庫幾乎到了極限,神經緊繃欲斷。

  他現在急需一個宣洩點。

  一個能讓他暫時抽離出來喘口氣的縫隙。

  寫話本。

  便成了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故事裡。

  那些沉重的課業壓力都被暫時推開。

  心神得以片刻舒緩。

  舍門被輕輕推開。

  秦明月走了進來,卻見顧銘沒有像往常一樣捧著經書苦讀。

  而是在寫稿子。

  秦明月腳步頓住,隨即悄悄走到顧銘身側。

  探頭看去,看清了稿紙上的字。

  正是《鸞鳳鳴朝》後續章節。

  墨跡未乾。

  情節正酣。

  秦明月眸光微動。

  涌到嘴邊催促學習的話咽了回去。

  她沒出聲打擾。

  只是靜靜地站在顧銘身後。

  目光落在那些跳躍的文字上。

  漸漸地也被那故事吸引沉浸其中。

  屋內。

  只剩下筆尖摩擦紙頁的沙沙聲。

  與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燈火搖曳。

  映照著兩張同樣專注的臉龐。

  在緊張的備考前夕享受難得的寧靜。

  顧銘一口氣。

  寫完一個大劇情,才長舒一口氣,滿意地擱下筆。

  汗珠自額角滾落。

  他卻渾然未覺。

  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片刻鬆弛。

  伸了個懶腰,感受到了久違的舒暢。

  此時。

  他才察覺身側有人。

  側目望去,秦明月不知何時已立在旁邊靜靜看著。

  目光落在他剛停下的筆尖。

  見顧銘停筆。

  她柳眉微顰,清冷的眸子帶著不滿,直直看向他:

  「後續呢?」

  她聲音不高,但卻帶著一絲不滿的質問。

  「怎的剛寫到進考場就停了?」

  她指尖點了點稿紙上「考場」二字。

  語氣更添一分嗔意。

  「誰教你這麼斷章的?」

  顧銘對上她微惱的目光。

  嘴角卻緩緩勾起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後續……」

  他聲音放得低沉,帶著點故弄玄虛的味道。


  「待院試之後。」

  他頓了頓,迎上秦明月等待答案的目光,笑意更深。

  「自見分曉。」

  「又是院試之後?」

  秦明月看著顧銘略顯蒼白的臉色和他眉宇間殘留的倦意。

  心中那點被吊胃口的氣惱悄悄散去。

  她自然知道他有多拼。

  也知道他是為什麼那麼拼。

  白天經義策論。

  夜晚棋道對弈。

  就連吃飯都要拿著一篇賦文看。

  這些課業幾乎榨乾了他的所有精力。

  此刻見顧銘眉宇舒展。

  倒比這段時間那副眉頭緊繃的樣子順眼許多。

  她抿了抿唇。

  終是沒再說什麼。

  只是目光依舊焦著在稿紙上那戛然而止的考場二字。

  心裡默默記下這筆帳。

  秦明月收回目光,開始看書。

  顧銘也將稿子仔細放好,開始學習。

  沙沙聲再次響起。

  在寂靜的柒舍內。

  格外清晰。

  窗外夜已深。

  距離院試。

  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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