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還真是奇奇怪怪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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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榭中所有的喧囂與浮華,在此刻都仿佛潮水般退去。

  絲竹之音,談笑之聲,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秦明月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一個角落,那一道身影。

  一席象徵著白鷺院學甲班的白玉衫,挺拔出塵。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神態從容,便自成一處風景,將周圍所有的流光溢彩,都襯得庸俗。

  「小姐,您看。」

  身旁,傳來丫鬟青兒壓低了的、帶著幾分興奮的聲音。

  青兒的手指,悄悄指向水榭中央,一位身著寶藍色杭綢直裰的年輕男子。

  「那位是陳家的公子,去歲中的秀才,聽說為人最是潔身自好,家中至今只有一位髮妻呢。」

  秦明月沒有動,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過去一下。

  另一個較為沉穩的丫鬟朱兒也湊了過來,順著青兒的話頭往下說。

  「還有那位,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李公子,是成林院學甲班的高材生,文采斐然,極得夫子看重,都說他今年至少也是院試前三之列呢!」

  這些話,自然都是秦沛提前交代過的。

  為了讓女兒能「被動」地了解,秦沛早已做足準備,甚至讓這兩個貼身丫鬟提前記下所有賓客的資料。

  可秦明月對於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顯然沒有半分興趣。

  她的目光,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牢牢地系在那個角落裡的身影上,一寸也挪不開。

  青兒與朱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無奈。

  自家小姐這般模樣,顯然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朱兒心思更沉穩些,似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又道。

  「對了,小姐,奴婢還聽說,老爺今日還請了一位最看重的人選。」

  這番話,總算讓秦明月的思緒,從那個角落裡抽離了一絲。

  「哦?」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依舊沒有回頭。

  朱兒見狀,也不氣餒,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里滿是崇拜。

  「聽說那人,便是此次府試的案首,姓顧名銘,字長生。一手《破陣子》,寫得是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今已是天臨府文壇的魁首之作呢!」

  這番話,終於讓秦明月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朱兒見有了效果,更是來了精神,伸長脖子,在樓下的人群中仔細搜尋起來。

  她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文人學子,最終,也定格在了那個僻靜的角落。

  「啊!找到了!」

  朱兒發出一聲極低的驚呼,連忙拉了拉秦明月的衣袖,手指激動地指向下方。

  「小姐您看!就是那位!穿白玉衫的便是!」

  原來,他也是父親「投資」的眾多學子之一。

  秦明月的唇角,在那珠簾的掩映下,幾不可察地,微微向上揚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還真是……奇奇怪怪的緣分。

  ……

  水榭之中,隨著又有幾位學子陸續抵達,今日宴請的賓客已然齊全。

  秦沛的身影,適時地出現在了敞軒的主位之上。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年輕面孔,朗聲開口。

  「諸位皆是天臨府的青年才俊,今日能齊聚我秦府,實乃秦某之幸!」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今日設宴,不談其他,只為與諸君結個善緣,共賞這後園景致,暢談文章!」

  秦沛舉起手中的酒杯。

  「來,老夫先敬各位一杯!」

  「秦先生客氣了!」

  「我等敬先生!」

  眾學子紛紛起身,舉杯回應,氣氛熱烈。

  秦沛一飲而盡,隨即哈哈大笑,揮了揮手。

  「上菜!開宴!」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已等候在側的侍女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精美絕倫的菜餚流水般地呈上桌案。


  席間,絲竹之聲再起,氣氛也重新變得熱絡起來。

  眾學子觥籌交錯,高談闊論,整個水榭都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酒香與墨香。

  有幾位認出了角落裡的顧銘,端著酒杯主動上前。

  「長生兄,別來無恙。」

  「當日府試一別,兄台一首《破陣子》,可是讓我等望塵莫及啊!」

  顧銘含笑起身,一一回禮,態度謙和。

  「諸位兄台謬讚了,不過是僥倖罷了。」

  他與幾人碰杯,飲下一口清酒,言談舉止,從容不迫,既不顯得疏離,也不過分熱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席間的氣氛愈發高漲,有那好表現的學子,已然開始提議玩些助興的遊戲。

  「諸位,光是飲酒未免乏味,不若我等效仿古人,行個酒令,以詩詞助興,如何?」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一片叫好之聲。

  這等場合正是展現自身才學的絕佳時機,誰也不願錯過在秦沛面前表現的機會。

  酒令的規矩很簡單,以「春」為題,輪流作詩,作不出者,罰酒三杯。

  提議的學子率先起身,他端著酒杯,略一沉吟,便高聲吟道。

  「春山初醒黛色輕,曉霧半遮雲外亭。」

  詩句中規中矩,卻也應景。

  眾人紛紛叫好,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溪水漱石聲漱玉,草芽蘸綠寫春箋。」

  「殘紅撲簌衣襟滿,日斜忽覺春衫薄。」

  「一篙撐破青天影,散作春星滿釣灘。」

  學子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或引經據典,或即興而發。

  終於,鼓聲再次停下時,那繡著牡丹的花球,不偏不倚,正好停在顧銘的面前。。

  眾人的視線,也隨之齊刷刷匯聚。

  自《破陣子》傳遍天臨府,顧銘之名,便如雷貫耳。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府試案首,能否再有驚艷之作。

  在萬眾矚目之下,顧銘緩緩站起身。

  他並未露出為難之色,只是端起酒杯,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

  他環視一周,不急不緩地開口。

  「春風吹滿園,賓客笑開顏。」

  話音落下,滿場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臉上皆是錯愕之色。

  這……

  這也能叫詩?

  分明就是兩句大白話,連打油詩都算不上。

  原本期待著一場文採風流的眾人,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短暫的寂靜後,場間響起幾聲尷尬的乾笑。

  「長生兄……當真是,不拘一格。」

  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但靈感這種東西,終究是可遇不可求。

  即便驚才絕艷如顧案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佳作傍身。

  眾人心中雖這般想著表示理解,看向顧銘的目光里,終究還是少了幾分之前的敬畏。

  顧銘對此卻毫不在意。

  他神色坦然地飲盡杯中酒,重新落座,仿佛剛才那引得滿堂錯愕的四句白話,是什麼傳世佳作一般。

  ……

  二樓珠簾之後。

  青兒和朱兒兩個丫鬟,也是一臉的茫然。

  「小姐,這位顧案首……怎麼……」

  青兒想說「名不副實」,但又覺得不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秦明月卻並未如她們一般失望。

  她清冷的眸子裡,反而盪開一抹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樓下那些人,一個個卯足了勁,恨不得將畢生所學都展露出來,削尖了腦袋想在父親面前博個好印象。

  唯有他。

  唯有那個呆子,坦然得仿佛一個局外人。

  他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也不屑於用這種場合來證明自己。

  那份從容與淡然,在這浮躁喧囂的水榭之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與眾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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