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學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麼,畫呢?

  李修的建議,確實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書畫同源,他有【落紙雲煙】的天賦在身,轉學繪畫,的確能事半功倍。

  可問題,依舊繞不開一個「錢」字。

  作畫所需的筆墨紙硯,比之尋常書寫要講究得多。

  尤其是顏料,那些取自天然礦物、色澤純正的上品,價格堪比金石。

  長久以往,這甚至是一門比撫琴更加耗錢的藝業。

  如此一來,似乎只剩下最後一個選擇了。

  棋。

  相比於琴與畫,棋道的花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副棋子,一方棋盤,無論材質好壞,都能對弈。

  可一想到棋,顧銘的眉頭便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棋盤之上,經緯縱橫,黑白二子,卻蘊含著無窮無盡的變化。

  那不僅是技巧的比拼,更是算力、布局、心性與大局觀的殘酷搏殺。

  他前世不過是個尋常社畜,頂多能下點五子棋。

  這個世界文道昌盛,棋道作為小七門之一,必然也有其深厚的底蘊與傳承。

  他真的有天賦,在這方寸之間,與那些浸淫此道多年的天才們一較高下嗎?

  他怕自己,腦子不夠用。

  顧銘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連身後門扉被推開的輕響,都未曾察覺。

  是秦望回來了。

  他依舊是那身纖塵不染的甲班白玉衫,身姿挺拔,面容清冷。

  只是那雙漂亮的眸子底下,昨日的黑眼圈似乎又加深了一圈,讓他那張瓷白的俊臉,平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倦意。

  秦望的目光在屋內掃過,當他看到顧銘正襟危坐,面前空空蕩蕩,並未有他期待中的話本新稿時,好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向自己的書桌。

  顧銘聽到動靜,見他回來,主動開口打破沉寂。

  「玄暉兄,你回來了。」

  「嗯。」秦望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棋盒,而是拿出筆墨。

  今日,因為沒什麼精神,上課時也在走神回味劇情,直接被先生抓個正著,罰了所講經義五遍,這還是看在他平常表現優異情況下的格外開恩。

  顧銘並未察覺到室友的異樣,他正為小三門的選擇而煩惱,見秦望在,便想著或許能聽聽這位甲班高才的見解。

  「玄暉兄,有一事想向你請教。」

  秦望整理筆墨的動作一頓,側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何事?」

  「關於院學的小三門,琴、棋、畫,玄暉兄以為,我該如何抉擇?」顧銘誠懇地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秦望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琴畫靡費,非家境殷實者不能為繼。」

  他的聲音淡淡的,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顧銘的困境。

  顧銘苦笑著點了點頭。

  「玄暉兄所言甚是,我亦有此顧慮。」

  「如此看來,便只剩下棋道一途了。」

  說到這裡,顧銘又是一聲嘆息,臉上露出幾分不自信。

  「只是,棋道玄奧,變化萬千,我怕自己……難以勝任。」

  他確實怕,怕在這條路上投入過多時間與精力,最終卻收穫甚微,反而耽誤了更重要的經義課業。

  自己還有一伴侶名額,若能遇到個擁有小七門子嗣天賦的女子就好了。

  顧銘在心中想。

  秦望聞言,那雙因熬夜而略顯疲憊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他。

  清冷的目光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飛速地盤算。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棋道雖難,可想要應付小考或是未來的院試,卻也並非難如登天。」

  顧銘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秦望移開目光,望向窗外那株老樹的疏影,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每日,我可與你對弈一刻鐘。」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靜靜地等待著顧銘的回答。

  那孤高的側影,仿佛在表達,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聞言,顧銘簡直大喜過望。

  在他看來,玄暉兄鑽研棋道已經近乎痴迷的地步,定然有著頗高的水準,怎麼也不會是個菜鳥。

  這無異於天降甘霖!

  顧銘激動得幾乎要站起身來,但他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狂喜,對著秦望深深一揖。

  「如此,便多謝玄暉兄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真摯的感激。

  秦望只是從鼻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心中卻在飛快地計算。

  每日一刻鐘,足以讓這木頭腦袋應付院學的考核。

  如此一來,對方便能省下自己琢磨棋譜的時間。

  省下的這些時間,總該……總該能把那該死的《學破至巔》寫出些後續了吧?

  想到這裡,秦望那清冷的眸光深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迫切。

  他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徑直走到棋盤前。

  「就現在吧。」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卻讓顧銘再次一愣。

  這位室友的行事風格,當真是雷厲風行。

  顧銘不敢怠慢,連忙搬來椅子,在對面坐下。

  秦望修長的手指拈起棋盒,動作優雅地將黑白棋子分置兩側。

  見他坐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那清冷的聲音簡單講解著。

  「圍棋之道,氣為根本。」

  「無氣之子,是為死子。」

  「對弈之要,在於圈地,亦在於殺伐。」

  他的講解極為簡略,幾乎只是將最核心的規則點了一遍,便不再多言。

  「你執黑,先行。」

  「是。」

  顧銘鄭重應下,深吸一口氣,從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

  他想學著秦望平日執棋時的優雅,可動作卻遠沒有對方那般瀟灑自如,顯得有些笨拙。

  思索良久。

  「啪!」

  顧銘將第一子,落在了右上角的「小目」之位。

  這是他前世從一些影視劇中看來的,最常見的開局之一。

  幾乎就在他落子的瞬間,秦望的白子便已跟上,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左下角的「星」位。

  ……

  接下來的棋局,與其說是對弈,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顧銘的每一手棋,都像是陷入了對方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面對的卻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

  每當秦望吃掉他一顆棋子時,那清冷的聲音便會隨之響起,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不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