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非禮勿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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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監處是一間小小的屋子,臨著一排高大的梧桐樹。

  負責登記的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靠在椅上昏昏欲睡。

  顧銘上前,輕叩桌案,恭敬地遞上自己的烏木學牌。

  「學子顧銘,前來領取宿舍牌。」

  老者接過學牌,眯著眼看了看,又慢悠悠地翻開桌上一本厚厚的名冊,用指甲在上面劃拉半天,才尋到顧銘的名字。

  他從一旁的抽屜里摸索出塊半舊的木牌,丟在桌上。

  「靜雅院,柒舍。」

  聲音帶著幾分含糊不清。

  顧銘拿起木牌,上面用墨筆寫著三個小字,字跡已有些模糊。

  他道了聲謝,便轉身離去。

  從舍監處到靜雅院,需穿過大半個院學。

  夕陽的餘暉將青瓦飛檐染成一片融融的暖金色,學子們三三兩兩地走在路上,或談笑,或論學,白日的喧囂漸漸沉澱為傍晚的安寧。

  靜雅院坐落在院學最深處,被一片茂密的竹林環繞,果然名副其實,清幽雅致。

  院門虛掩著,顧銘推門而入,只見院內小巧玲瓏,一石,一木,一汪淺池,都布置得頗有章法。

  柒舍在院落的最里角,門前栽著一株海棠。

  「請問,有人在嗎?」

  顧銘站在門口,禮貌地敲了敲門,揚聲問道。

  屋內無人應答。

  顧銘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再次叩門。

  結果……

  吱呀一聲,門直接被這股力推開。

  他心中略有疑惑,想著或許是舍友正在忙碌,便走了進去,打算先將行李放好。

  舍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不俗。

  被分成左右對稱的格局。

  其中左側的一方案几上,擺著一副玉石棋盤,黑白棋子散落,似乎是一盤未完的殘局。

  旁邊靠牆立著一架紫檀木書櫃,裡面塞滿了書卷。

  整個房間被青色屏風隔開,分成內外兩間。

  水聲嘩嘩,正從屏風後傳來,伴隨著氤氳的濕熱霧氣。

  顧銘腳步一頓,意識到自己魯莽了。

  舍友想必是在沐浴。

  目光只來得及掃過屏風一角,便驀地定住了。

  屏風並未完全遮擋住後面的景象。

  燈火交織下,水霧繚繞中,一道身影正背坐於木桶內,以木勺舀水沖洗著身體。

  烏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在頭頂,露出一段光潔如玉的脖頸。

  那人的身形清瘦,不似尋常男子那般魁梧,肩膀的線條柔和而流暢,肌膚在水汽的蒸騰下,呈現出一種瓷器般的細膩與白皙。

  這……是男子?

  顧銘訝然。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一回頭。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靜雅院的寧靜。

  顧銘腦中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他快步衝出房門,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是在下得罪了!」

  顧銘低喝一聲,反手將那扇木門緊緊帶上,背靠門板。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他快速默念著,心中懊悔不已。

  自己竟然一上來就唐突了舍友,這下初始印象可有點差啊!

  可是,對方怎麼反應那麼大?

  方才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閃過,幾乎讓心跳都漏半拍。

  那一聲尖叫……怎麼聽起來像個女子?

  害,怎麼可能?

  顧銘搖頭,覺得自己定是聽錯了。

  院學裡怎會有女子出現?

  想必是這位舍友年紀尚輕,嗓音還未完全長開。

  顧銘竭力讓自己忘掉剛才的畫面,他可沒有什麼龍陽之好!

  屋內傳來一陣急促的水聲和悉悉索索穿衣的聲音,顯然對方也是一陣手忙腳亂。


  過了好一會兒,門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一位身著甲班學子獨有白玉儒衫的少年,面色不善地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比顧銘要小上幾歲,身量不算高,肌膚瓷白得近乎透明。

  一雙鳳眼此刻正燃著怒火,狠狠地瞪著顧銘。

  許是剛沐浴過的原因,他眼尾泛著一抹薄紅,非但沒減弱氣勢,反而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艷色。

  好一個陌生的俊俏郎君,當真是陌上人如玉。

  只是這玉,此刻卻是塊冷冰冰的寒玉。

  「你是何人?!」

  對方的聲音刻意壓低,顯得有些清冷,但仍舊掩不住那一絲未褪的驚惶。

  顧銘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歉意更深,連忙拱手作揖。

  「在下乃柒舍新來的學子,這是舍監處分發的宿舍牌。」

  「方才之事純屬無心,還望兄台海涵。」

  他將那塊靜雅院柒舍的木牌遞了過去。

  那少年目光掃過木牌,眉頭皺得更緊。

  「不可能。」

  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語氣中不容置疑。

  「此舍我早已向院學包下,只我一人居住。舍監處定是弄錯了。」

  少年的下巴微微揚起,眼神中透著審視。

  他顯然不歡迎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更何況對方還看到了……

  想到此處,少年的耳根又開始發燙,臉上的神情卻愈發冰冷。

  「兄台所言甚是,或許……的確是舍監處有所疏漏。」

  顧銘並未因對方倨傲的態度而動怒,依舊溫和地解釋道。

  他露出略帶為難的笑容,一指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

  「只是如今天色已晚,院學大門想必已經落鎖。即便回去,舍監處也已無人,在下……實在無處可去了。」

  他言辭懇切,沒有絲毫爭辯的意思。

  少年冰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緊抿薄唇,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僅此一晚。」

  少年冷哼一聲,側過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多謝兄台。」

  顧銘再次拱手,仿佛沒有感受到對方的敵意。

  他拎起自己的書篋,再次走進柒舍。

  這一次,那道屏風已經被挪了位置。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熱氣與皂角香。

  顧銘目不斜視,將自己的行李放在靠外的空床榻上,默默地開始整理。

  他將被褥鋪開,取出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具,動作有條不紊,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整個舍內安靜得可怕,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位甲班的舍友,就那麼雙臂環胸,靠在自己的書櫃旁,用一種審視的、冰冷的目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漂亮的鳳眼裡,怒火未消,帶著幾分警惕與戒備。

  顧銘整理好床鋪後直起身,見對方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這沉默的對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主動轉向對方,開口道:「在下顧銘,字長生。」

  聲音清朗,態度謙和,試圖化解這尷尬的局面。

  少年聞言,眉尖幾不可查地一挑,似是有些不耐。

  「秦望,字玄暉。」

  他吐出四個字,聲音清冷,像是玉石相擊,聽不出半點情緒。

  說完便徑直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案幾,再無一言。

  那背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與疏離,顯然,他並不想與顧銘有任何多餘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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