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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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銘沒有在院學過多逗留,收好衣物文書,便轉身離去。

  腳步不疾不徐,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來時,是前路未卜的求學者。

  歸時,已是身有歸屬院學的學子。

  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在街市上漫步。

  府城的繁華遠勝安河縣,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車馬行人川流不息,叫賣聲、說笑聲、車輪滾滾聲,交織成一曲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樂章。

  顧銘的心情卻格外寧靜。

  路過一家點心鋪子時,他買了一包賣相不錯的桂花糕。

  穿過喧囂的街市,轉入清幽的巷弄,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遠遠地,他便看到了自家院門前那道纖細的身影。

  蘇婉晴正站在門口,踮著腳尖,朝著巷口的方向張望,神情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看到顧銘的身影出現,她的眼睛倏然亮起,所有的不安瞬間化為安心的喜悅,快步迎了上來。

  「夫君,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嗯,回來了。」

  顧銘將手中的桂花糕遞過去,溫和地笑了笑。

  他能感受到她一整個上午的牽掛與等待。

  蘇婉晴接過紙包,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糕點,心中一暖。

  她跟在顧銘身後進了院子,目光落在他懷中抱著的儒衫和文書上,關切地問道。

  「夫君,事情……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

  顧銘將東西放在石桌上,拿起那塊烏木學牌,遞到她面前。

  「我已通過考校,被分入了丙班。」

  蘇婉晴靜靜地聽著,聽到顧銘承認律法不足,被分入丙班時,她的眼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流露出一絲欣賞。

  在她看來,夫君能腳踏實地,從基礎打起,遠比好高騖遠要穩妥得多。

  只要有這份心性在,相信遲早會升到甲班。

  顧銘看著她純粹的笑容,心中柔軟,隨即開口,說起了正事。

  「娘子,有件事要與你說。」

  「院學為了讓學子們潛心向學,平日裡是需要住在學舍的。」

  這些是他走之前與門房打聽到的規矩。

  蘇婉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但那失落轉瞬即逝,她很快便重新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

  「這是應該的,夫君是去做學問的,自當心無旁騖。」

  她的懂事,讓顧銘心中微嘆。

  他繼續解釋道:「並非一直住在裡面,院學有休沐之制,每五天,我便可回家小住兩日。」

  這也是大崝王朝給予學子的福利,統一定下的規矩。

  不然無時間相伴,娶那麼多妻作甚?

  還如何誕生優秀後代?

  聽到這話,蘇婉晴的眼眸才重新亮了起來。

  七天能見兩日,總好過一月甚至數月不得相見。

  「那……夫君什麼時候去?」

  「明日卯時,便要去報到。」

  顧銘從懷中取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蘇婉晴的面前。

  這裡面,有縣試案首的賞錢,賣字所得,也有秦沛資助的銀兩,除去之前的花銷,還剩一百二十餘兩。

  「這些銀子,你收著。」

  顧銘看著她,神色認真。

  「家中的一應開銷,都由你來打理。想買什麼,想吃什麼,不必節省。」

  「你的身子還需好生調養,往後每日多買些好東西補補。」

  蘇婉晴被那錢袋的份量嚇一跳,連忙搖頭。

  「夫君,這太多了,我用不了這許多。」

  「而且,夫君在院學也需用錢打點。」

  顧銘卻不容她拒絕,將錢袋推了回去。

  「讓你拿著,便拿著。」


  「我留一些傍身便可。」

  「在家中將自己照顧好,便是我在院學最大的安心。」

  蘇婉晴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鼻尖一酸,眼眶又有些發熱。

  她不再推辭,只是將那沉甸甸的錢袋緊緊攥在手中,仿佛攥住了整個世界的依靠。

  顧銘輕笑,「往後,我主外,你主內。這個家,便要辛苦你了。」

  「……嗯,婉晴聽夫君的。」

  ……

  夜色漸深,月光如水,灑滿庭院。

  晚膳過後,顧銘走進了書房。

  新家的書房寬敞明亮,房間布局簡潔,卻也透著一股文人雅士的清貴之氣。

  顧銘沒有去看那些他相對熟悉的經義,而是徑直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大崝律疏議》。

  律法,是他如今最大的短板。

  白日裡趙夫子那一個問題,如警鐘長鳴,讓他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不足。

  府試要考律法,他必須儘快將這塊短板補上。

  他攤開書卷,借著燭光,一字一句地研讀起來。

  古代的律法條文枯燥而拗口。

  但顧銘拿出了前世備戰高考的勁頭,沉下心,逐字逐句地啃讀,遇到不解之處,便在草紙上寫下自己的疑問。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蘇婉晴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走了進來。

  「夫君,夜深了,喝些東西暖暖身子吧。」

  這是她在廚房鼓搗好多次試出來的成果,親自品嘗後,覺得沒什麼問題,這才端了過來。

  她將甜羹放在桌角,看到面前攤開的律法書籍和寫滿字的草紙,眼中流露出一絲心疼。

  「多謝娘子。」顧銘抬起頭,沖她笑了笑,端起碗,將溫熱的甜羹喝下,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驅散了深夜的寒意與疲憊。

  蘇婉晴沒有離去。

  她看到書案旁的硯台已經快要乾涸,便走到桌前,拿起墨條,在硯台中輕輕地畫著圈。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燭光下,她垂著眼帘,神情專注而寧靜,為他研墨的身影,構成了一幅歲月靜好的畫卷。

  顧銘看著她,心中一片安寧。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不再言語,重新將目光投向書卷,心中卻比方才更加沉靜,思路也愈發清晰。

  時間在靜謐中緩緩流淌。

  蘇婉晴為他磨好了滿滿一硯台的墨,又悄悄退出去,打來一盆熱水,待他夜讀後洗漱。

  等顧銘放下書卷,抬起酸澀的眼睛時,夜已三更。

  而蘇婉晴,就趴在不遠處的另一張小几上睡著了,身上只搭了一件薄薄的外衫。

  顧銘走過去,將她抱起。

  懷中的人兒很輕,睡夢中似乎感覺到熟悉的氣息,無意識地向他懷裡縮了縮。

  顧銘無奈地搖搖頭。

  還是得多吃點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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