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朕,相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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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遙王府,暖閣。

  地龍燒得極旺,熏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暖意。

  李逸半倚在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眯著眼,由著身旁的美婢將一顆剝了皮的紫玉葡萄餵進嘴裡。

  甜,膩。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皇帝有皇帝的煩惱,他有他的快活。

  睡覺睡到日上三竿,太后寵著,皇帝信著,沒人敢給他臉色看。

  京城裡哪家勾欄新來了頭牌,誰家的詩會又出了佳句,都得先遞帖子到他逍遙王府來。

  這日子,給他個神仙他都不換。

  直到陳福那張笑眯眯的臉出現在門口。

  「王爺好生愜意。」

  李逸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揮了揮手讓美婢退下。

  「陳總管稀客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說吧,我那皇帝弟弟又有什麼事要本王跑腿?」

  陳福躬著身子,笑意不減:「陛下口諭,著逍遙王李逸,監國攝政。」

  暖閣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李逸臉上的慵懶愜意寸寸碎裂。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著陳福,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臉上盯出個窟窿來。

  「你……你說什麼?」

  他嚴重懷疑自己昨晚操勞過度,以至於現在腦子還不甚清醒。

  陳福依舊是那副笑態可掬的模樣,將口諭又重複了一遍。

  「監國?攝政?」

  李逸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他飛快地在心裡把自己這幾個月的言行過了一遍。

  除了聽聽曲兒,逛逛窯子,參加幾個酸儒的詩會,再就是陪著母后游遊園子……

  沒幹別的出格的事啊!

  難道是上次武林大會,沈星河那老匹夫謀逆時,自己不巧也在場,讓那皇帝弟弟記恨上了?

  不至於吧?!

  這三個月,他冷眼旁觀,這位新君雖然手段狠辣,殺伐果決,但對自己這個皇兄,確實算得上寬宏。

  雖然他幹的那些事,一件比一件離譜!

  誰家正常皇帝,會把內閣首輔的權力拔高到近乎一手遮天?

  誰家正常皇帝,敢把整個北境的軍政大權,扔給一個晉黨魁首,就為了賭那虛無縹緲的忠心?

  誰家正常皇帝,會讓自己的皇后和貴妃,拋頭露面,去干那商賈之事?

  所以這回,這……又想出了什麼新花樣?

  讓自己監國……

  這他娘的是監國的事嗎?

  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母后!

  母后救我!

  ……

  永寧宮。

  林晚照一身素白宮裝,雲髻上只斜插著一根白玉簪,正靜靜地修剪著一盆水仙。

  當李朔那句話說出口時,她剪斷花枝的手微微一頓。

  「讓臣妾……做監國賢妃?」

  林晚照緩緩抬起頭,那雙美眸里,漾起了無法掩飾的波瀾。

  「陛下,我?」

  後宮干政,已是大忌。

  讓她一個妃子監國,這已經不是荒唐,而是聞所未聞!

  縱觀史書,也找不出半個先例!

  她下意識地開口:「為何……不請太后娘娘垂簾?」

  「太后不行。」李朔搖頭。

  「李逸已經是監國攝政王,再讓母后垂簾,他們母子二人夜裡怕是覺都睡不安穩。」

  信任是一回事,制衡又是另一回事。

  真讓太后監國,朝野上下的風波,絕對不會比東順門那次小。

  李朔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當初,你為沈星河求情,此事百官皆知,感念你的仁德。他們會承你的情。」

  他向前一步,右手輕輕搭在了林晚照的肩上。

  隔著單薄的宮裝,掌心的溫度清晰傳來。

  林晚照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頭便撞進了李朔那雙灼灼的眼眸里。

  「更重要的是,朕信你。」李朔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天機閣心懷天下,如今國難當頭,你身為天機閣聖女,朕相信,你會以天下為重!」

  林晚照有一陣恍惚。

  心中有感動在涌動,這是莫大的信任。

  就在此時,殿外有小太監匆匆來報,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啟稟陛下,慈寧宮傳來話,太后娘娘……請您即刻過去一趟。」

  話音落下,李朔忽然啞然失笑。

  看來,他那位好皇兄,是真的害怕了。

  ……

  慈寧宮。

  「母后!您可要為兒臣做主啊!」

  逍遙王李逸毫無形象地撲在太后腳邊,一把鼻涕一把淚,錦繡王袍蹭得全是灰。

  「他這是要兒臣的命啊!那監國的位子是人坐的嗎?下面一幫餓狼似的文官,外面還有反賊,兒臣……兒臣哪會這個呀!」

  太后看著自己向來寵愛的大兒子嚇成這副模樣,又氣又心疼,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怒意。

  「沒出息的東西!哭什麼哭!」

  話是這麼罵著,手卻一下下撫著李逸的後背。

  就在這時,殿外太監通報導:「陛下駕到——」

  李逸哭聲一噎,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瞬間沒了動靜,手腳並用地就想往屏風後面躲。

  李朔已經邁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太后面前,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兒臣給母后請安。」

  他聲音溫和,沒有半分皇帝的架子,倒真像個即將遠行的兒子。

  「兒臣即將親冒矢石,為國征戰,此去生死難料。偌大的京城,偌大的江山,兒臣思來想去,唯一能信賴、能將後背託付的,也唯有母后與皇兄了。」

  太后一肚子的擔憂,被他這番話堵得不上不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愈發深不可測的小兒子,又瞥了眼地上那個不成器的東西,心中左右為難。

  「哀家知道你心繫江山,可你看看你皇兄這副樣子,他哪是幹這個的料?你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李逸聞言,立刻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眼巴巴地看著李朔。

  對對對,我就是個廢物,您另請高明吧!

  李朔卻笑了,他轉身,終於看向自己的皇兄。

  「母后,您錯了。兒臣選皇兄,正是因為他『逍遙』慣了。」

  他走到李逸面前,慢條斯理地道:「皇兄不愛權柄,沒有黨羽,滿朝文武,所以才能做到公平公正!」

  李逸的哭相僵在了臉上,他呆呆地看著李朔,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見他還在發懵,李朔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的墨玉令牌,入手冰涼,上面用金線雕著一頭栩栩如生的九爪金龍。

  「此乃調用虎符,見此符如朕親臨。武衛軍,京營,九門,皆受你節制。若有不軌之徒,皇兄可先斬後奏。」

  李朔將令牌塞進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兄,這是朕給你的信任。」

  「也是……你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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