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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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內城,寸土寸金。

  東、南、西、北四條主街,更是黃金中的黃金,能在此處開門立戶的,無一不是通天的人物。

  正北主街,一棟九層高的酒樓尤為醒目,名曰「小樓一夜聽風雨」。

  此樓不僅高,占地更是廣闊,幾乎將整條街的三分之二都囊括其中。

  錦衣衛指揮使謝聽瀾拾階而上,樓內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與菜餚的香氣。

  「哎,聽說了嗎?宮裡那位馮公公……不對,現在得叫馮閣主了!人家真就突破到天象境了!」

  「我的乖乖,一個太監,成了天象宗師?這可是破了千年鐵律的大事啊!」

  一個江湖客猛灌一口酒,壓低了聲音。

  「這算什麼,我可聽說了,前兩天陛下在御花園遇刺,八個指玄境的高手,連陛下的衣角都沒摸到,就被琴音給震成了漫天血霧!」

  鄰桌的人一臉不信:「吹吧你就!琴音殺人?還八個指玄境?」

  「愛信不信!我三舅姥爺的二表哥是宮裡掃地的,他說那天池子裡的水都紅了三天三夜!錦鯉吃得都快翻白眼了!」

  謝聽瀾聽著這些愈演愈烈的議論,心頭卻沒有半分得意。

  這些消息,正是他授意錦衣衛放出去的,陛下可以不在意,他卻不能搶了陛下的功勞。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傳言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還遠遠低估了陛下的恐怖。

  琴音殺人?

  何止。

  那是二十歲的天象!

  他來到六樓一間雅致的包廂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包廂內很安靜。

  新帝李朔正臨窗而坐,貴妃孟雪時柔荑輕動,正為他剝著一隻蜜橘。

  而新晉的天象宗師、司禮監秉筆、武閣閣主馮保,則垂手侍立在後,神態比之以往,竟還要恭謹數倍。

  他現在是天象了。

  可越是踏入這個境界,他就越能體會到李朔身上那股宛如深淵大海般的氣息。

  平靜,浩瀚,深不見底。

  當初陛下說,厲蒼溟那三位天象是為求道而死,武閣眾人至今仍半信半疑。

  可馮保信了。

  因為陛下不僅為他破了閹人無法入天象的千年鐵律,更是讓他親眼見證了何為「創造」。

  那全新的真氣運行法門,化腐朽為神奇,將他的殘缺之身,變成了獨一無二的優勢。

  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馮保甚至有一個荒謬卻無比堅定的念頭:當今陛下,恐怕真的已經邁出了自古來都沒人能邁出的那一步,抵達了新的境界。

  「陛下,奴婢有一惑,以您今日之修為,為何不直接以雷霆之勢,震懾群雄,一統江湖?」馮保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李朔接過孟雪時遞來的橘瓣,放入口中,笑了笑。

  他抬手指向窗外繁華的街道。

  「馮保,你看這街上,人來人往,才叫繁華。「

  「朕若一掌壓下,江湖噤聲,朝堂俯首,天下皆靜。那樣的天下,與一潭死水何異?」

  「朕要的是大浪,能推動大乾這艘巨輪滾滾向前的驚濤駭浪!」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俯瞰歷史長河的宏大氣魄。

  孟雪時剝橘子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那雙揉合了嫵媚與英氣的眸子,輕聲道:「可浪太大了,也容易翻船。」

  李朔聞言,看向自己的貴妃,眼中多了幾分讚許。

  「那就造一艘,永遠不會翻的船。」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

  「於江湖如此,於朝廷亦是如此。」

  「只要能將大乾這艘巨輪推向朕想要的極盛,些許波折,萬般皆可寬宥!」

  孟雪時美眸中異彩連連,幾乎忘了自己洗花劍派的出身,心中只剩下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無限崇拜。

  謝聽瀾推門而入時,聽到的正是這最後一句話。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自心底湧起。


  馮保更是直接跪伏於地,聲音激動得發顫:「聖明無過於陛下!」

  「起來吧。」李朔看向謝聽瀾,「聽瀾,來了?事情辦得如何?」

  謝聽瀾回過神,快步上前,抱拳行禮:「回陛下,人已聚齊,正在隔壁。」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摺子遞上,眼神不自覺地瞥了一眼孟雪時。

  「七位候選的姑娘,名錄皆在其中。」

  這七人,兩人與先帝嬪妃沾親帶故,三人是朝中重臣之女,還有兩人,出身國戚。

  李朔卻沒有立刻翻看摺子,只是屈指在桌上輕輕一敲。

  嗡。

  謝聽瀾只覺耳邊一靜,包廂外所有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隔壁房間清晰無比的談話聲,仿佛那些閨秀們就坐在他們這一桌。

  「……陛下手段雖狠戾了些,但撥亂反正,正是雄主所為。」

  一個嬌柔的聲音說道。

  「可我聽家中長輩說,崇陽門之夜,血流成河,終究是手足相殘……」

  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猶疑。

  孟雪時聽到這話,忍不住掩嘴輕笑,還促狹地看了李朔一眼。

  謝聽瀾則是一臉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讓陛下聽到這種議論,簡直是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的失職!

  馮保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入定的老僧。

  他知道,未來的皇后,就在這七人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獨特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其他人的議論。

  「詩詞歌賦,風花雪月,固然雅致。可我近日讀了些工部流出的雜記,方知格物之學,竟有改天換地之能。譬如冶鐵之術,若能精進一分,邊關將士便能多一分勝算;又如水利之法,若能改良一寸,便能多活萬千黎民。」

  女子說到此處,輕輕一嘆。

  「若能將此等格物之學,如聖賢文章一般刊印成冊,傳遍天下,我大乾何愁不興?只可惜,此等經世致用之學,卻被斥為『雜學賤術』,我等女兒身,更是連觸碰的資格也無,空有抱負,卻無處施展,可悲,可嘆。」

  滿室皆靜。

  李朔的眼睛亮了。

  他終於翻開那本名錄,修長的手指划過一個個名字,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他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個名字。

  「就是她?」

  謝聽瀾心中一震,連忙湊過去確認,隨即點頭:「是,陛下,就是她。」

  李朔的嘴角,逸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看著那個名字,輕聲念了出來。

  「忠勇侯之女,柳知意。」

  他放下摺子,目光轉向窗外,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

  「忠勇侯……朕記得,他和府尹溫言之有姻親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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