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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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傅承洲的聲音,蘇晚和她面前那隻埋頭苦吃的小橘貓,動作齊齊一頓,然後同時抬起頭,望向傅承洲。

  小橘貓不過兩三個月大,渾身毛色橘白相間,蓬鬆柔軟,一雙大眼睛,圓溜溜如同琥珀般清澈。

  蘇晚蹲在它旁邊,本就小巧的臉,從傅沉淵這個角度看過去,甚至都沒有半個巴掌大,越發顯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的大,像沁過春水的玉石一樣。

  兩雙同樣清澈無辜的眼睛一起看過來,傅承洲眸光輕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心不自覺的微微收緊,「準備進門了,還不過來?」

  蘇晚「哦」了一聲,連忙將手裡剩下的半根火腿腸全都餵給小貓。

  小貓喜歡這個漂亮又香香的好心人類,火腿腸掉到地上,小貓沒有第一時間去吃,而是湊上前,衝著蘇晚揚起頭,一副求摸摸的樣子。

  蘇晚眼眸彎起,伸手就要去摸小貓,這時,不遠處傅承洲輕咳一聲,帶著明顯的警告,蘇晚只好收回手。

  她站起身,小跑著朝傅承洲這邊來。

  盛夏時節,道路兩邊草木繁盛,上午的陽光耀眼卻不刺目,像閃爍著的小星星,填滿了樹葉間的縫隙。

  蘇晚眉眼彎彎的跑過來,輕盈又靈動,原本就生機勃勃的道路,此刻更是愉人耳目。

  今天要參加回門宴,蘇晚特意早起,精心打扮過。

  她穿了一套香奈兒風格的花呢套裝,上衣是經典的圓領短款,搭配同材質的及膝短裙,整體是溫柔的杏粉色,如果忽略她那雙彎彎的點綴著小星星的眼睛的話,整套裝束可以說是溫柔嫻靜,得體大方。

  因為剛才的跑動,帽子微微偏向一邊,幾縷微卷的髮絲調皮的溜了出來。

  蘇晚低頭理了理衣擺,然後抬手整理一下帽子,但她有點夠不到。

  於是她微微歪過頭,將帽子湊到傅承洲面前,「傅大哥,我帽子好像歪了,你幫我弄一下。」

  傅承洲抬起手,動作略顯僵硬的幫她將帽子扶正,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耳畔柔嫩的肌膚,莫名心中微顫。

  蘇晚今天化了精緻的妝容,小臉只有巴掌大,垂眸任由他整理時,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撲閃撲閃,臉頰的弧度從傅承洲的角度看,更是柔軟得不可思議。

  之前在飛機上,蘇晚熟睡的時候,傅承洲捏過一次她的臉。

  他還記得,手感很好。

  傅承洲的手指停留在她帽檐邊,指尖微微蜷縮,莫名又想捏一下她的臉。

  但他還沒動,已經吃完火腿腸的小橘貓似乎意猶未盡,邁著優雅小步子就蹭了過來。

  它親昵的在蘇晚腳邊繞了繞,然後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頭頂的兩人,細聲細氣的「喵~」了一聲。

  蘇晚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簡直要被這小傢伙萌暈了。

  她低頭,髮絲和臉頰邊的溫熱,一同遠離了傅沉淵的指尖。

  很細微的區別,可傅承洲卻覺得心底明顯空落了一下。

  他也隨之垂眸,目光落在小貓身上,似乎察覺到危險,小貓往蘇晚身邊躲了躲。

  喵,有凶人。

  蘇晚已經被小貓的依賴萌的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對一人一貓的對峙毫無察覺。

  她扯了扯傅承洲的袖子,指著腳邊的小貓,「傅大哥你看,它是不是超可愛,我剛才摸它臉了,毛毛軟乎乎的,手感特別好。」

  傅承洲的目光淡淡掠過那隻試圖用腦袋蹭他褲腿的小貓,隨即重新落回到蘇晚因興奮而泛著紅暈的小臉上。

  他薄唇微啟,吐出的話一如既往的訓導,「注意言行舉止,不要隨便招貓逗狗。」

  說完,也不等蘇晚反應,他便率先移開目光,轉身朝著蘇家古樸厚重的大門走去。

  蘇晚在他背後,衝著這個不解風情的大古板,偷偷吐了下小巧的舌頭,做了個鬼臉。

  摸貓都不允許,什麼老古板,這個人就是不知道摸貓貓軟乎乎的小臉有多爽,說不定等他知道了,摸的比她還積極呢。

  但蘇晚也只是在心裡偷偷發泄一下,隨即還是快步跟了上去,十分自然的伸出手,挽住了傅承洲的臂彎。

  傅承洲偏過頭,垂眸看了她一眼。

  見她此刻帽子端正,笑容得體,挽著他的姿勢也符合禮儀,冷硬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任由她挽著,一同邁入蘇家大門。


  今天是傅承洲帶著蘇晚回門的日子,蘇家眾人早已齊聚在主宅等候。

  蘇晚和蘇清的父母原本是蘇家的掌權人,然而在蘇清10歲、蘇晚7歲時,父母便因空難去世,蘇家主脈只剩下她們姐妹二人。

  如今在場的,多是蘇家另外三支旁系的親屬,林林總總加起來有三十多人,關係網極為複雜。

  傅承洲雖然年紀尚小,如今不過26歲,和蘇家的小輩們差不多的歲數。

  可他身為傅家家主,幾年前就已經從傅父手中接過權柄,並通過大刀闊斧的改革,在帝都圈子裡穩固了自己的地位,因而按照地位來說,和在場眾人並不在同一個層面,對蘇家這些旁支親屬自然不怎麼認識。

  蘇晚自己都不怎麼分得清這麼多親戚,她挽著傅沉淵的胳膊,小聲給他介紹著她比較熟悉的親戚。

  「傅大哥,這位是我二叔,他喜歡創業,天天敗家,還不許別人說他,我不喜歡他。」

  「這是我堂妹蘇玥,她老喜歡和我比,其實她學歷能力都比我好多了,每次還總喜歡跟我陰陽怪氣的」

  「這是三叔公家的.......」

  聽著蘇晚在耳邊小聲吐槽,傅承洲面色沉靜,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隨著蘇晚的介紹,他一一向眾人點頭致意,態度算不上熱絡,卻也禮節周全。

  新女婿回門見長輩,本是件尋常事。

  可當這位新女婿是傅承洲時,意義就截然不同了。

  帝都豪門之間亦有區別,傅家這樣傳承了幾百年的頂級世家,傅承洲作為家主,以他的身份地位,平時這些蘇家旁系的人想見他一面都難如登天。

  此刻見他竟如此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說是帶著些許謙和的與他們問候,眾人震驚之餘,也極為感慨。

  當然,眾人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為傅承洲是看在他們的面子上。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焦在了蘇晚身上。

  她站在傅承洲身邊,不知道和傅承洲說了什麼,傅承洲的神色沒什麼變化,蘇晚倒是先彎了眼睛。

  燈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越發笑顏如花,明媚漂亮,仿佛她笑一下,場上的燈光就要多亮上一分。

  在蘇家,蘇晚向來像個被蘇清保護得很好的吉祥物,存在感更多是源於她是蘇清最疼愛的妹妹。

  蘇清大權在握,蘇晚萬千寵愛於一身,除了嬌氣了點,其他性格都不錯,眾人也願意寵著她。

  蘇清聯姻,眾人為了討好蘇清,同時也出於某種給主脈都送出去的隱秘想法,攛掇著把她和傅揚也訂了婚。

  在大多數人看來,即便她嫁入了頂級豪門傅家,也不過是去給傅揚當個無憂無慮不管事的閒散富太太。

  然而誰也沒想到,去參加婚禮的時候還是蘇晚和傅揚聯姻,結果一夜過去,就變成了蘇晚和傅承洲。

  她居然嫁給了傅承洲,一躍成為了「傅家主母」。

  在回門宴之前,眾人心裡都盤算著小九九,大家甚至覺得,傅承洲根本不會陪蘇晚回來參加回門宴。

  畢竟,蘇晚和傅家主母這個象徵著權力與地位的身份,真就隔著銀河般遙遠的距離。

  遠到沒人會對這件事情有什麼實感。

  然而此刻,傅承洲這有些破格的尊重態度,卻是無聲向所有人宣告,蘇晚,就是他承認的,名正言順的傅家主母。

  面對積威多年的蘇清,眾人是發自內心的畏懼和忌憚,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蘇清雖然是名正言順的法定繼承人,可是她一個女孩子,要擔起家主責任,靠的是超乎尋常的狠厲,毫不誇張地說,蘇家人都怕了她了。

  可如今,傅家主母是看起來單純無害的蘇晚。

  在眾人一貫的看法裡,蘇晚除了是蘇清的妹妹,再無其他亮點。

  好看是好看,可天下美女如雲,她不算最特別的。

  能力嘛,她甚至都還沒大學畢業。

  一些原本沉寂下去的心思,開始在某些人心中悄然活絡起來。

  大家看向蘇晚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審視、好奇,逐漸變得複雜。

  羨慕、嫉妒,甚至是輕視與躍躍欲試。

  既然蘇晚可以,那她們是不是也有機會?


  畢竟她們自認為,無論哪方面都能穩穩的超越蘇晚。

  風波初泛。

  簡單的見禮後,回門宴開始。

  宴會設在主廳,按照慣例,主桌本應只坐最核心的幾位長輩和新人夫婦。

  然而,在幾位旁系家長的刻意安排下,原本不應出現在主桌的四五位正當妙齡的蘇家名媛,也隨同長輩坐在了主桌周圍。

  蘇晚看著那幾個或清純、或嫵媚、或知性的堂姐妹、表姐妹們,心裡悶悶的不高興。

  她又不傻,那些投向傅承洲的帶著鉤子的眼神,她看得分明。

  她倒不稀罕男人,主要是才結婚三天要是就被人挖掉了牆角,也太丟人了。

  可偏偏,這些人的手段極其高明。

  眾人的心思雖然昭然若揭,禮儀上卻挑不出絲毫錯處。

  沒有人故意挑釁她這個正牌夫人,也沒有人公然不知廉恥的勾搭傅承洲。

  她們只是恰到好處的展現著自己,這個說話輕聲細語盡顯溫柔,那個巧笑倩兮顧盼生輝。

  有的侃侃而談自己在國外獲得的獎項,彰顯能力出眾,有的則笑語嫣然,長袖善舞。

  可以說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而傅承洲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直到此時,也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無論誰向他敬酒,誰找話題與他攀談,他都能十分自然的接過,應對得體,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失禮冷漠。

  可這在眾人看來,已經是極好的勢頭。

  畢竟,傅承洲的凶名和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如今他肯接受敬酒,願意與人交談,落在他人眼中,就是一種接受的信號。

  也是,有了正牌妻子之後,就相當於有了擋箭牌,可以毫無顧忌的縱享聲色,在豪門圈子裡實在常見。

  於是,席間的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敬酒的人絡繹不絕,話題也是一個接一個圍繞著傅承洲展開,仿佛他才是今天絕對的主角。

  蘇晚被無形中冷落在一邊,心裡憋著一股氣,卻又無處發泄。

  今天是她的回門宴,她不能任性離席,不能讓姐姐丟臉,更不能讓自己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她只能低著頭,泄憤似的吃著碗裡的食物。

  她夾起一個做得格外精緻的奶黃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結果奶黃餡過於甜膩,齁得她眉頭立刻緊緊皺起,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蘇晚心裡更不開心了,簡直委屈得要冒泡。

  討厭的傅承洲,

  討厭的回門宴,

  討厭的奶黃包,

  煩死了。

  儘管心裡已經把奶黃包罵了八百遍,但刻在骨子裡的禮儀教養,讓她做不出當眾吐掉食物這種失禮的舉動。

  她硬著頭皮,面不改色的將那一大口甜得發慌的奶黃包咽了下去,喉嚨被膩得一陣發緊。

  就在這時,一隻戴著百達翡麗腕錶的手,將一杯溫水,往她手邊推了推。

  是傅承洲。

  蘇晚心頭微微一顫,有些詫異的轉過頭。

  然而,對上的卻是傅承洲線條冷硬的側臉。

  他正微微側頭,聽著她某個不知名的堂姐,講述自己剛獲得的一個世界級設計大獎,神色專注而沉靜。

  而他骨節分明的手,此時卻還似有若無的靠在玻璃杯壁旁,沒有立刻收回。

  蘇晚抿了抿唇,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總算沖淡了喉間的甜膩。

  可心裡的氣還是沒消。

  哼,又凶又花心的狗男人。

  就算體貼了點,

  也還是狗男人。

  等吃完飯她就一個人回去,她才不要跟狗男人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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