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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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承洲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冷靜規劃著名時間。

  從這裡到私人停機坪大約需要半小時車程,處理手中這份緊急文件大約需要十分鐘,剩下的二十分鐘,足夠他與這位小妻子進行一次必要的談話。

  他收起文件,轉向身旁正歪頭看窗外海景的蘇晚,「蘇晚,我們談談。」

  這個流程蘇晚可太熟悉了。

  每次她闖了禍,姐姐要教導她的時候,就會用這種語氣說,「小晚,我們談談」。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坐直了身體,手規規矩矩的疊放在併攏的膝蓋上,仰起小臉看向傅承洲。

  「好呀,談什麼?」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全然配合。

  那雙圓溜溜的杏眼裡寫滿了「我很認真」和「我準備好挨訓了」,睫毛撲閃,幾縷不聽話的微捲髮絲俏皮的翹在耳際。

  整個人乖萌得不像話。

  傅承洲滯了一瞬,輕咳一聲,才找回自己的節奏,「你知道蘇家和傅家是商業聯姻。」

  「知道。」蘇晚點頭。

  「當初我和蘇清簽訂了詳細的婚前條款,明確雙方的權利與義務,現在聯姻對象換成了你,」傅承洲的目光落在她嬌俏的臉上,「同樣需要先約定好。」

  「沒問題。」

  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傅承洲心下稍安,「既然成為傅太太,你需要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場合,維護傅家的形象,所以不能像以前在蘇家一樣隨心所欲,」

  說著,他刻意加重語氣,帶著告誡的意味,「要聽我的話。」

  「好的,知道啦。」蘇晚依舊乖乖點頭,「傅大哥,你說完了嗎?」

  蘇晚的反應過於平淡,平淡到甚至又一次超乎了傅承洲的預料。

  他微微皺眉,「原則就是這個,以後有需要補充的,再告訴你。」

  「好。」蘇晚點頭。

  手已經迫不及待的往旁邊伸,好餓啊,趕快說完,她要吃點好吃的了。

  談話結束,傅承洲重新拿起文件。

  見傅承洲不說了,蘇晚連忙去拉旁邊的白色行李箱。

  但她沒拉動,箱子裝的東西多,有點沉。

  她抬起頭,很自然的看向傅承洲,「傅大哥,這個箱子有點重,你幫我拿過來一下好不好?」

  傅承洲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他不理解,行李箱這種只在出發地和目的地需要打開的東西,為什麼非要在行駛的車裡打開?

  他張口,準備拒絕這種毫無必要的請求。

  然而他還沒說話,蘇晚便有點撒嬌,又帶著點小抱怨的,把自己纖細的胳膊伸到他面前,白皙皮膚上未消的紅痕,在車內光線下格外顯眼。

  「傅大哥,你的手勁太大了,我的胳膊到現在還好疼,使不上力氣。」

  看著那些痕跡,傅承洲腦海中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夜,她在前面跪著,細弱的手腕撐在床頭,確實承受了不短的時間。

  到了嘴邊的拒絕話語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薄唇輕抿,傾身過去,輕而易舉的將行李箱提過來,放在她面前。

  蘇晚被伺候慣了,沒有傭人在旁,就習慣性看向傅承洲,「密碼是我的生日,0816,你幫我打開吧,謝謝哦。」

  傅承洲額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他忍著某種耐心告罄的情緒,依言輸入密碼。

  咔一聲,箱鎖彈開。

  箱子打開的瞬間,幾包花花綠綠的零食便滾了出來。

  一個吃了一半的餅乾袋,因為箱子的傾斜,晃晃悠悠的掉落,正好砸在傅承洲手上,一塊小熊樣式餅乾,甚至精準無比的滾落在他手心。

  傅承洲整個人瞬間僵住。

  重度潔癖的他,看著手心裡的餅乾碎屑,腦子裡那根名為「整潔與秩序」的弦,徹底繃斷。

  他眸光驟然沉下,周身氣壓低得駭人,轉頭看向罪魁禍首,聲音冷得能掉冰渣,「以後,不允許在車上吃零食。」

  蘇晚不解,「為什麼?」

  「髒,會有食物碎屑和異味,所以不許」

  語氣毫無商量餘地。


  蘇晚有點不服氣,小聲辯解,「可是我餓了。」

  「餓了就好好吃一日三餐。」傅承洲態度強硬。

  蘇晚被他的冷硬氣到了,鼓了鼓腮幫子,將剛剛從紙巾盒裡抽出來的紙巾塞了回去,扭過頭不看他。

  哼,就讓他的手髒著吧。

  傅承洲懶得跟她計較,自己伸手抽了幾張紙巾,仔細擦掉手心的餅乾碎屑,然後準備關上行李箱。

  就在這時,一陣清甜的香氣襲來。

  蘇晚居然又湊了過來。

  她似乎忘了剛才的不愉快,低著頭,半個身子幾乎探過來,專注的在裝滿零食的行李箱裡翻找著什麼。

  從這個角度,傅承洲一低頭,就看到她毛茸茸的發頂,白皙小巧的耳朵,以及纖細的脖頸。

  頸後,甚至還點綴著幾處與他指痕大小吻合的的紅痕。

  她的姿勢毫無防備,就像是主動撞進他懷裡一樣。

  傅承洲喉結滾動,以為她又要找零食吃,下意識伸手,攥住她纖細的手腕,聲音沙啞的警告,「說了不許吃。」

  「哎呀你幹嘛,」

  蘇晚吃痛,掙扎著甩開他的手,同時從箱子裡拽出一個用保溫袋裝好的東西,沒好氣的一把塞進他懷裡,「誰說我要吃了,我是給你找這個!」

  傅承洲一愣,低頭看向懷裡,是一個還透著溫熱的粥杯。

  「粥?」

  「對啊。」蘇晚氣呼呼坐回自己的位置,揉了揉被他抓痛的手腕,「我用過早餐了,這是給你打包的,用吸管就能喝,不會掉碎屑,也沒有異味。」

  她和蘇清住在一起,蘇清和傅承洲簡直一模一樣,忙起來根本想不起吃飯。

  她早就習慣了吃完飯順便帶一份給姐姐。

  傅承洲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他從不習慣在車上進食。

  然而,他從昨天中午婚禮前就一直忙到現在,粒米未進的胃,像是有感應似的,突然泛起一陣隱隱的的抽痛。

  他沉默了一下,看著懷裡那杯溫熱的粥,最終還是喝了一口。

  溫熱的粥滑入食道,瞬間舒緩了胃部的不適。

  他喝了幾口,感覺空蕩蕩的胃裡舒服了不少。

  傅承洲不由得看向一旁,蘇晚似乎還在跟他生氣,側對著他,雙手抱在胸前。

  她耳朵小巧白皙,微微透著粉,幾縷不聽話的頭髮,柔軟的貼在頸側。

  她微微鼓著腮幫子,側臉的線條柔和飽滿,因為賭氣而抿著的唇瓣粉嫩水潤。

  即使看不到正臉,也能想像出她此刻的神情,那雙總是彎彎的、盛著星光的杏眼此刻肯定瞪得圓溜溜的,因為不滿而顯得格外明亮。

  她生氣的模樣沒有半分威懾力,反而透著一股嬌憨的稚氣,像顆飽滿瑩潤、帶著露珠的水蜜桃,讓人明知道她在鬧脾氣,卻不覺得生厭。

  傅承洲眸光微動,想到今天才結婚第二天,嚴格算來,尚在新婚期內。

  或許,可以勉強破例一次。

  但也僅此一次。

  他放下喝掉一半的粥,從行李箱裡拿出那袋小熊餅乾,遞到蘇晚面前,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做出了讓步,「下不為例。」

  蘇晚驚訝轉過頭,看到遞到眼前的餅乾,眼睛瞬間亮了,剛才那點小脾氣隨之煙消雲散。

  在寵愛和包容里被養大的人,生氣也不會超過一分鐘。

  她眉眼彎彎的接過餅乾,突然衝著傅承洲笑了一下,露出兩個深深的的小梨渦。

  看著傅承洲的冷臉,蘇晚就一個想法:傅大哥怎麼跟她姐姐一樣,總喜歡說「下不為例」。

  可是她在姐姐那裡,明明就有好多個下一次。

  不知道傅大哥的下不為例,有多少次?

  而傅承洲看著她的笑容,腦子裡冒出的念頭卻是,

  蘇晚的睫毛,還挺長的。

  怪不得昨晚颳得他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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