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蟲群
那片灰色廢墟帶越來越近。
蘇林放緩了遁速，目光在那些漂浮的殘骸上來回掃視。
這裡的東西可比剛才那片絢爛的星雲有看頭多了。
斷裂的玉柱，殘破的宮殿穹頂，還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是什麼的巨大金屬構件，全都安靜地懸浮在虛空里，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玩具。
蘇紅綾扛著巨劍，眼睛在那些殘骸上溜來溜去，「說不定能翻出點好東西。」
「你眼裡就只有打架和翻東西。」蘇林瞥了她一眼。
「那不然呢？」蘇紅綾理直氣壯。
這話說得蘇林一時竟無法反駁。
顧秋月已經飛到了一根斷裂的玉柱旁邊，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斷面，金色的眸子裡立刻冒出了精光。
「師尊，這材質不對勁。」她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不是尋常的仙玉，裡面摻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這要是拿去熔了重鑄，能煉出頂級的法寶胚胎。」
「能換多少錢？」洛夕眉在旁邊隨口接了一句，純屬調侃。
「無價。」顧秋月頭也不抬。
「那不就是沒法賣嘛。」洛夕眉笑著搖了搖摺扇，「六師妹，你這毛病得改改，現在你還惦記著開店做買賣呢。」
顧秋月停下了撫摸玉柱的手，難得地沉默了一瞬。
「習慣了。」她低聲嘟囔，「一看到值錢的東西，手就癢。」
蘇林聽著這幫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心思卻落在了別處。
這片廢墟規模不小，能留下這麼多殘骸，說明這裡曾經存在過某種規模龐大的建築，或者說，而那隻蟲子的巢穴，恰好就在這片廢墟的深處。
蟲子選在這種地方築巢，倒也不奇怪。殘骸里靈氣駁雜，最適合那些以法則碎片為食的生物繁衍。
「都打起精神。」蘇林開口，「越往裡走，那種蟲子只會越多。別像紅綾一樣被咬一身包。」
「老頭子你哪壺不開提哪壺。」蘇紅綾撓了撓脖子上還沒消的紅包，沒好氣地嘟囔，「等找到那幫小東西的老窩，老娘第一個衝進去。」
「你衝進去，估計還沒看清蟲子長什麼樣，就先被咬成蜂窩了。」楚薇薇笑眯眯地補刀。
「楚老三！」
「怎麼，薇薇說錯了？」楚薇薇眨了眨那雙紫眸，一臉的無辜，「那些蟲子掌控空間法則，速度快得很。你那身蠻力打在它們身上，跟撓痒痒沒區別。要對付它們，還得靠薇薇的毒。」
這話倒不是吹牛。
蘇林心裡清楚，論對付這種小東西，楚薇薇確實比蘇紅綾管用得多。
蠻力打不中蟲子，可毒瘴是覆蓋一整片區域的，蟲子再快也躲不開。
「行了，到時候各顯神通。」蘇林懶得聽這兩人繼續掐，率先朝廢墟深處飛去。
眾人魚貫而入。
越往裡走，那些懸浮的殘骸就越密集。光線也變得昏暗起來，那片璀璨的五彩星雲被層層疊疊的廢墟遮擋，只剩下零星幾縷微光透進來。
空氣里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
「咦？」飛在最前面的慕清雪忽然停了下來，淡藍色的眸子盯著前方一處巨大的宮殿殘骸，「師尊，那裡有古怪。」
蘇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座半塌的宮殿，規模龐大，單是露出來的那半截，就足有數千丈高。
宮殿的牆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轉著微光。
而在宮殿的最高處，懸掛著一塊殘破的匾額。
匾額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殘缺的筆畫。
「這地方，怕是有點來歷。」蘇林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座宮殿裡殘留著一股極其古老的法則氣息。
這種氣息與天外天本身的法則不太一樣，更加深邃，也更加涼。
「老頭子，進去看看？」蘇紅綾已經迫不及待了。
「等等。」蘇林抬手攔住了她，「這種地方，越是看著誘人，越可能藏著殺機。」
他將那隻蟲子從儲物空間裡取了出來。
蟲子一出來，那雙複眼便死死盯住了那座宮殿，口器瘋狂顫動著，整個身子都在朝著宮殿的方向掙扎。
「看來，那幫小東西的老窩，就在這座宮殿裡。」蘇林收起蟲子，神色凝重了幾分。
「那還等什麼。」蘇紅綾摩拳擦掌。
「紅綾，你能不能穩重點。」寒月一襲紫金鳳袍，端莊地飛在蘇林身側，「師尊既然讓我們謹慎，必然是察覺到了什麼。」
「我這不是急著想打架嘛。」蘇紅綾嘟囔。
蘇林懶得跟她解釋，將神識緩緩朝那座宮殿鋪了過去。
神識剛一觸及宮殿外圍，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那牆不硬，軟綿綿的，卻帶著一股極強的吞噬力，企圖將他探出的神識一點點拉扯進去。
蘇林心中一凜，立刻收回了神識。
「這宮殿有問題。」他沉聲道，「外圍布著一道吞噬神識的禁制。咱們的神識探不進去，裡面什麼情況，全靠運氣。」
「那就硬闖。」蘇紅綾還是那一套。
「你就不能換個思路？」洛夕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我這思路怎麼了？」蘇紅綾梗著脖子，「探不進去，那就進去看不就完了。難道還能在外面乾瞪眼？」
這話聽著糙，理倒是不糙。
蘇林想了想，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神識既然探不進去，那就只能靠雙腳走進去親眼看了。
「也罷。」蘇林點了點頭，「但進去之後，所有人都跟緊了，不許擅自行動。薇薇，你的毒瘴隨時準備著，一旦蟲群湧出來，立刻封鎖退路。」
「知道了，師尊。」楚薇薇乖巧地應下，手已經摸進了袖口。
「紅綾，你打頭陣。但記住，遇到看不懂的東西，先停下來，別莽。」
「放心吧老頭子。」蘇紅綾扛起巨劍，咧嘴一笑，「老娘有分寸。」
蘇林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實在沒底。
這丫頭嘴上說著有分寸，真到了打起來的時候，那分寸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讓她打頭陣，跟放出去一頭脫韁的暴龍沒什麼區別。
可隊伍里論衝鋒陷陣的本事，也確實沒人比得過她。
「走吧。」蘇林一咬牙，率先朝那座宮殿飛去。
眾人小心翼翼地穿過那道吞噬神識的禁制。
跨過禁制的瞬間，蘇林只覺得周身一沉，仿佛從清澈的湖水鑽進了濃稠的沼澤。那種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窒息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嘶。」蘇紅綾打了個寒顫，「這地方陰森森的，比那破島差遠了。」
宮殿內部空曠得嚇人。
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色塵埃，每走一步，都會揚起一小片煙塵。兩側矗立著一排排巨大的石像，那些石像形態各異，有的是人，有的是獸，還有的是一些蘇林都叫不出名字的奇異生物。
所有的石像，臉上都凝固著一種極致痛苦的表情。
「這些石像……」楚薇薇湊近其中一尊，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微變，「師尊，這不是石頭雕的。這是活物被某種力量瞬間石化了。」
蘇林心頭一沉。
他走到一尊石像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石質表面。
指尖傳來的觸感，確實不像是尋常的石頭。那石化的軀體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只是被永遠地禁錮在了這副軀殼之中。
「好歹毒的手段。」蘇林收回手，眼神冷了下來，「把活物石化，卻又不讓它徹底死去。這是要讓它們永世承受石化前那一刻的痛苦。」
「能幹出這種事的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洛夕眉搖著摺扇，那隻白金色的異瞳里也透著幾分凝重。
「老頭子，咱們要不還是別往裡走了。」蘇紅綾罕見地打了退堂鼓，「這地方瘮得慌。萬一咱們也被那玩意兒石化了……」
「怕了？」蘇林挑眉。
「老娘才不怕！」蘇紅綾立刻把頭一揚，「老娘只是替你們擔心。」
「擔心就對了。」蘇林點點頭，「所以都給我把警惕心提到最高。這宮殿裡能讓活物石化的力量，絕不是一道簡單的禁制。它可能還在某個地方,等著咱們。」
這話一出，幾個徒弟臉上的輕鬆都收斂了幾分。
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葉幽，都收起了四處張望找吃的的目光，那雙墨綠色的豎瞳警惕地盯著四周。
隊伍繼續朝著宮殿深處緩慢前行。
越往裡走，那些痛苦的石像就越多，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兩側，像是一片無聲的墳場。
走著走著，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石門。
石門緊閉著，門上同樣刻滿了那種暗金色的紋路。而在石門的正中央，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幽幽紅光的圓形寶珠。
那顆寶珠在昏暗的環境裡，紅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那幫蟲子的巢穴，應該就在這道門後面。」蘇林取出那隻蟲子確認了一下，蟲子果然朝著石門的方向瘋狂掙扎。
「那還等什麼。」蘇紅綾又來了精神，舉起巨劍就要往石門上砸，「看老娘把它劈開。」
「住手！」蘇林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你沒看到門上那顆珠子嗎？這種地方的機關，最忌諱的就是蠻幹。萬一觸發了什麼陷阱，咱們全得交代在這裡。」
蘇紅綾舉著劍的手悻悻地停在了半空。
「那怎麼辦？總不能在這裡乾等著吧。」
蘇林盯著那顆紅色的寶珠，沉吟了片刻。
這珠子古怪得很。
它散發出的紅光里，蘊含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與那石化力量同源的氣息。
換句話說，這顆珠子，很可能就是控制那石化禁制的核心。
貿然破壞，後果難料。
可不破壞，又進不去。
「薇薇。」蘇林忽然開口，「你過來看看這珠子。」
楚薇薇應聲飛了過來，那雙對各種異常和毒物最為敏感的紫眸，仔細地審視著那顆紅珠。
她那張掛著甜笑的小臉一點點冷了下來。
「師尊，退後。」
「怎麼了？」蘇紅綾舉著巨劍，一臉茫然。
「這珠子裡頭壓著的，不是一隻活物。」楚薇薇緩緩收回手，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團幽紅，「是一窩。」
「一窩？」
「密密麻麻的一窩。」楚薇薇咽了口唾沫，「那顆珠子根本不是什麼禁制核心，它是個塞子。」
蘇林的瞳孔猛地收縮。
塞子這兩個字一出口，他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合著這門後壓根沒什麼巢穴，那幫蟲子的老家，就裝在這顆珠子裡。
而眼前這紅珠，就是堵住它們的蓋子。
他這才反應過來一件要命的事。
剛才他探出去的那縷神識，被這珠子吞噬了一點。
這一吞不要緊，等於是給那蓋子撬開了一道縫。
「都給我做好準備。」蘇林沉聲開口，話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嚴肅，「這蓋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這話說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恰好就在這一句落地的工夫，那顆一直幽幽發光的紅珠，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脆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裂開了。
「來了。」
下一刻，紅珠徹底碎裂。
沒有想像中天崩地裂的動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可就在那珠子化作齏粉的剎那，石門後頭那片漆黑的虛空里，亮起了無數雙幽綠色的小眼睛。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根本數不清有多少。
「我的老天爺。」蘇紅綾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有多少只啊。」
她話音未落，那片幽綠便動了。
成千上萬隻半透明的蟲子從石門的縫隙里涌了出來，那對薄翼振動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嗡鳴。
它們沒有順著門飛，而是直接撕裂空間，從四面八方的虛空里鑽出腦袋，眨眼之間就把整座大殿填滿了。
「封鎖退路！」蘇林一聲厲喝。
楚薇薇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雙手往身後一甩，七八個裝滿毒粉的玉瓶在半空中盡數碎裂。深紫色的煙瘴從地面騰起，沿著大殿的入口處鋪開，硬生生砌出了一堵毒牆。
那些朝著退路衝去的蟲子，剛一沾上毒瘴，半透明的身子立刻冒起白煙，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化成一攤攤綠水。
「哎呀，這些小東西的肉質真是不經煮。」楚薇薇捂著鼻子，那張小臉上又掛回了那副病態的笑，「一點就化，連試藥的價值都沒有。」
「你倒是還有心情研究試藥。」蘇林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
蘇林放緩了遁速，目光在那些漂浮的殘骸上來回掃視。
這裡的東西可比剛才那片絢爛的星雲有看頭多了。
斷裂的玉柱，殘破的宮殿穹頂，還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是什麼的巨大金屬構件，全都安靜地懸浮在虛空里，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玩具。
蘇紅綾扛著巨劍，眼睛在那些殘骸上溜來溜去，「說不定能翻出點好東西。」
「你眼裡就只有打架和翻東西。」蘇林瞥了她一眼。
「那不然呢？」蘇紅綾理直氣壯。
這話說得蘇林一時竟無法反駁。
顧秋月已經飛到了一根斷裂的玉柱旁邊，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斷面，金色的眸子裡立刻冒出了精光。
「師尊，這材質不對勁。」她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不是尋常的仙玉，裡面摻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這要是拿去熔了重鑄，能煉出頂級的法寶胚胎。」
「能換多少錢？」洛夕眉在旁邊隨口接了一句，純屬調侃。
「無價。」顧秋月頭也不抬。
「那不就是沒法賣嘛。」洛夕眉笑著搖了搖摺扇，「六師妹，你這毛病得改改，現在你還惦記著開店做買賣呢。」
顧秋月停下了撫摸玉柱的手，難得地沉默了一瞬。
「習慣了。」她低聲嘟囔，「一看到值錢的東西，手就癢。」
蘇林聽著這幫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心思卻落在了別處。
這片廢墟規模不小，能留下這麼多殘骸，說明這裡曾經存在過某種規模龐大的建築，或者說，而那隻蟲子的巢穴，恰好就在這片廢墟的深處。
蟲子選在這種地方築巢，倒也不奇怪。殘骸里靈氣駁雜，最適合那些以法則碎片為食的生物繁衍。
「都打起精神。」蘇林開口，「越往裡走，那種蟲子只會越多。別像紅綾一樣被咬一身包。」
「老頭子你哪壺不開提哪壺。」蘇紅綾撓了撓脖子上還沒消的紅包，沒好氣地嘟囔，「等找到那幫小東西的老窩，老娘第一個衝進去。」
「你衝進去，估計還沒看清蟲子長什麼樣，就先被咬成蜂窩了。」楚薇薇笑眯眯地補刀。
「楚老三！」
「怎麼，薇薇說錯了？」楚薇薇眨了眨那雙紫眸，一臉的無辜，「那些蟲子掌控空間法則，速度快得很。你那身蠻力打在它們身上，跟撓痒痒沒區別。要對付它們，還得靠薇薇的毒。」
這話倒不是吹牛。
蘇林心裡清楚，論對付這種小東西，楚薇薇確實比蘇紅綾管用得多。
蠻力打不中蟲子，可毒瘴是覆蓋一整片區域的，蟲子再快也躲不開。
「行了，到時候各顯神通。」蘇林懶得聽這兩人繼續掐，率先朝廢墟深處飛去。
眾人魚貫而入。
越往裡走，那些懸浮的殘骸就越密集。光線也變得昏暗起來，那片璀璨的五彩星雲被層層疊疊的廢墟遮擋，只剩下零星幾縷微光透進來。
空氣里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
「咦？」飛在最前面的慕清雪忽然停了下來，淡藍色的眸子盯著前方一處巨大的宮殿殘骸，「師尊，那裡有古怪。」
蘇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座半塌的宮殿，規模龐大，單是露出來的那半截，就足有數千丈高。
宮殿的牆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轉著微光。
而在宮殿的最高處，懸掛著一塊殘破的匾額。
匾額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殘缺的筆畫。
「這地方，怕是有點來歷。」蘇林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座宮殿裡殘留著一股極其古老的法則氣息。
這種氣息與天外天本身的法則不太一樣，更加深邃，也更加涼。
「老頭子，進去看看？」蘇紅綾已經迫不及待了。
「等等。」蘇林抬手攔住了她，「這種地方，越是看著誘人，越可能藏著殺機。」
他將那隻蟲子從儲物空間裡取了出來。
蟲子一出來，那雙複眼便死死盯住了那座宮殿，口器瘋狂顫動著，整個身子都在朝著宮殿的方向掙扎。
「看來，那幫小東西的老窩，就在這座宮殿裡。」蘇林收起蟲子，神色凝重了幾分。
「那還等什麼。」蘇紅綾摩拳擦掌。
「紅綾，你能不能穩重點。」寒月一襲紫金鳳袍，端莊地飛在蘇林身側，「師尊既然讓我們謹慎，必然是察覺到了什麼。」
「我這不是急著想打架嘛。」蘇紅綾嘟囔。
蘇林懶得跟她解釋，將神識緩緩朝那座宮殿鋪了過去。
神識剛一觸及宮殿外圍，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那牆不硬，軟綿綿的，卻帶著一股極強的吞噬力，企圖將他探出的神識一點點拉扯進去。
蘇林心中一凜，立刻收回了神識。
「這宮殿有問題。」他沉聲道，「外圍布著一道吞噬神識的禁制。咱們的神識探不進去，裡面什麼情況，全靠運氣。」
「那就硬闖。」蘇紅綾還是那一套。
「你就不能換個思路？」洛夕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我這思路怎麼了？」蘇紅綾梗著脖子，「探不進去，那就進去看不就完了。難道還能在外面乾瞪眼？」
這話聽著糙，理倒是不糙。
蘇林想了想，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神識既然探不進去，那就只能靠雙腳走進去親眼看了。
「也罷。」蘇林點了點頭，「但進去之後，所有人都跟緊了，不許擅自行動。薇薇，你的毒瘴隨時準備著，一旦蟲群湧出來，立刻封鎖退路。」
「知道了，師尊。」楚薇薇乖巧地應下，手已經摸進了袖口。
「紅綾，你打頭陣。但記住，遇到看不懂的東西，先停下來，別莽。」
「放心吧老頭子。」蘇紅綾扛起巨劍，咧嘴一笑，「老娘有分寸。」
蘇林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實在沒底。
這丫頭嘴上說著有分寸，真到了打起來的時候，那分寸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讓她打頭陣，跟放出去一頭脫韁的暴龍沒什麼區別。
可隊伍里論衝鋒陷陣的本事，也確實沒人比得過她。
「走吧。」蘇林一咬牙，率先朝那座宮殿飛去。
眾人小心翼翼地穿過那道吞噬神識的禁制。
跨過禁制的瞬間，蘇林只覺得周身一沉，仿佛從清澈的湖水鑽進了濃稠的沼澤。那種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窒息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嘶。」蘇紅綾打了個寒顫，「這地方陰森森的，比那破島差遠了。」
宮殿內部空曠得嚇人。
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色塵埃，每走一步，都會揚起一小片煙塵。兩側矗立著一排排巨大的石像，那些石像形態各異，有的是人，有的是獸，還有的是一些蘇林都叫不出名字的奇異生物。
所有的石像，臉上都凝固著一種極致痛苦的表情。
「這些石像……」楚薇薇湊近其中一尊，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微變，「師尊，這不是石頭雕的。這是活物被某種力量瞬間石化了。」
蘇林心頭一沉。
他走到一尊石像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石質表面。
指尖傳來的觸感，確實不像是尋常的石頭。那石化的軀體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只是被永遠地禁錮在了這副軀殼之中。
「好歹毒的手段。」蘇林收回手，眼神冷了下來，「把活物石化，卻又不讓它徹底死去。這是要讓它們永世承受石化前那一刻的痛苦。」
「能幹出這種事的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洛夕眉搖著摺扇，那隻白金色的異瞳里也透著幾分凝重。
「老頭子，咱們要不還是別往裡走了。」蘇紅綾罕見地打了退堂鼓，「這地方瘮得慌。萬一咱們也被那玩意兒石化了……」
「怕了？」蘇林挑眉。
「老娘才不怕！」蘇紅綾立刻把頭一揚，「老娘只是替你們擔心。」
「擔心就對了。」蘇林點點頭，「所以都給我把警惕心提到最高。這宮殿裡能讓活物石化的力量，絕不是一道簡單的禁制。它可能還在某個地方,等著咱們。」
這話一出，幾個徒弟臉上的輕鬆都收斂了幾分。
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葉幽，都收起了四處張望找吃的的目光，那雙墨綠色的豎瞳警惕地盯著四周。
隊伍繼續朝著宮殿深處緩慢前行。
越往裡走，那些痛苦的石像就越多，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兩側，像是一片無聲的墳場。
走著走著，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石門。
石門緊閉著，門上同樣刻滿了那種暗金色的紋路。而在石門的正中央，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幽幽紅光的圓形寶珠。
那顆寶珠在昏暗的環境裡，紅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那幫蟲子的巢穴，應該就在這道門後面。」蘇林取出那隻蟲子確認了一下，蟲子果然朝著石門的方向瘋狂掙扎。
「那還等什麼。」蘇紅綾又來了精神，舉起巨劍就要往石門上砸，「看老娘把它劈開。」
「住手！」蘇林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你沒看到門上那顆珠子嗎？這種地方的機關，最忌諱的就是蠻幹。萬一觸發了什麼陷阱，咱們全得交代在這裡。」
蘇紅綾舉著劍的手悻悻地停在了半空。
「那怎麼辦？總不能在這裡乾等著吧。」
蘇林盯著那顆紅色的寶珠，沉吟了片刻。
這珠子古怪得很。
它散發出的紅光里，蘊含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與那石化力量同源的氣息。
換句話說，這顆珠子，很可能就是控制那石化禁制的核心。
貿然破壞，後果難料。
可不破壞，又進不去。
「薇薇。」蘇林忽然開口，「你過來看看這珠子。」
楚薇薇應聲飛了過來，那雙對各種異常和毒物最為敏感的紫眸，仔細地審視著那顆紅珠。
她那張掛著甜笑的小臉一點點冷了下來。
「師尊，退後。」
「怎麼了？」蘇紅綾舉著巨劍，一臉茫然。
「這珠子裡頭壓著的，不是一隻活物。」楚薇薇緩緩收回手，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團幽紅，「是一窩。」
「一窩？」
「密密麻麻的一窩。」楚薇薇咽了口唾沫，「那顆珠子根本不是什麼禁制核心，它是個塞子。」
蘇林的瞳孔猛地收縮。
塞子這兩個字一出口，他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合著這門後壓根沒什麼巢穴，那幫蟲子的老家，就裝在這顆珠子裡。
而眼前這紅珠，就是堵住它們的蓋子。
他這才反應過來一件要命的事。
剛才他探出去的那縷神識，被這珠子吞噬了一點。
這一吞不要緊，等於是給那蓋子撬開了一道縫。
「都給我做好準備。」蘇林沉聲開口，話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嚴肅，「這蓋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這話說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恰好就在這一句落地的工夫，那顆一直幽幽發光的紅珠，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脆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裂開了。
「來了。」
下一刻，紅珠徹底碎裂。
沒有想像中天崩地裂的動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可就在那珠子化作齏粉的剎那，石門後頭那片漆黑的虛空里，亮起了無數雙幽綠色的小眼睛。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根本數不清有多少。
「我的老天爺。」蘇紅綾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有多少只啊。」
她話音未落，那片幽綠便動了。
成千上萬隻半透明的蟲子從石門的縫隙里涌了出來，那對薄翼振動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嗡鳴。
它們沒有順著門飛，而是直接撕裂空間，從四面八方的虛空里鑽出腦袋，眨眼之間就把整座大殿填滿了。
「封鎖退路！」蘇林一聲厲喝。
楚薇薇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雙手往身後一甩，七八個裝滿毒粉的玉瓶在半空中盡數碎裂。深紫色的煙瘴從地面騰起，沿著大殿的入口處鋪開，硬生生砌出了一堵毒牆。
那些朝著退路衝去的蟲子，剛一沾上毒瘴，半透明的身子立刻冒起白煙，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化成一攤攤綠水。
「哎呀，這些小東西的肉質真是不經煮。」楚薇薇捂著鼻子，那張小臉上又掛回了那副病態的笑，「一點就化，連試藥的價值都沒有。」
「你倒是還有心情研究試藥。」蘇林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