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又見梨花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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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皎皎,清輝朦朧。

  莫家庭院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亭中石桌上擺滿了各色佳肴與靈果美酒。

  眾人推杯換盞,清脆的碰杯聲不絕於耳。

  按理說,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本該有說不完的話和道不盡的思念。

  然而,或許是久別帶來的些許生疏,情怯的夥伴們,竟然有些無所適從,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不知該從何說起。

  滿腔情意,皆化作一杯杯醇酒下肚。

  打破這種沉默的,是謝無憂。

  「哥哥姐姐們,你們這些年在忙什麼啊,可以和我說說嗎?」

  這句話瞬間打開了眾人的話匣子。

  首先開口的是雲既白,已經喝上頭的人,大師兄的穩重風度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苦著臉,語氣很是誇張:

  「我和你們說,我師父他老人家太狠了,讓我研究那些殘破的古老丹方就算了,他還自創一些莫名其妙的新方子讓我學,還要求我次次成丹,必須上品,那還在試驗階段,藥性衝突都沒完全摸清楚的東西哪那麼次次上品啊。」

  旁邊的虞子嘉立刻感同身受,重重拍了拍雲既白的肩膀,一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惆悵表情:

  「大師兄,我懂你,我太懂了,我師傅現在收的那些徒弟全是我在教,她說下一屆宗門大選她還要多收兩個,我覺得我不是她門下最優秀的徒弟,我是最優秀的騾子。」

  在他們大吐苦水的時候,謝無憂拉了拉莫輕離的袖子,小聲說:「哥,我們走吧。」

  莫輕離看著她,語氣讚許:「無憂現在這麼聰明了。」

  「那肯定。」謝無憂拉著莫輕離悄然離去,將這片天地留給了他們。

  朋友相聚,應當暢所欲言,無拘無束。

  葉舞也加入了倒苦水的行列,她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內容就很惹人笑:

  「我是忙著接任務掙靈石,我是真的沒想到我師傅能欠那麼多錢,我都開始接其它宗門、甚至一些散修發布的疑難任務了。」

  她看向雲既白,眼神懇切:「大師兄,你能不能跟藥師叔美言幾句,讓他發發善心啊。」

  雲既白舉杯喝酒,假裝聽不見葉舞說的什麼。

  全棲遲說:「我是在為我爹找寶貝,之前的那個蘊魂珠,那可是我豁出臉皮、死乞白賴才弄來了,你們是不知道,千機門那位前輩真的很難搞,脾氣比藥師叔還要怪。」

  「而且啊,他們的帳目亂得連我都看不下去,要不是步梨以前教我的方法好用,我可能真就栽在那兒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話里話外都是吐槽,但看他們的表情都是充實和愉悅的。

  眼底有光,嘴角帶笑,雖然忙碌,卻也樂在其中,各有各的精彩和收穫。

  可見這些年過得很不錯。

  四人都說得差不多了,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步梨和裴行之身上。

  步梨緩緩道:「我和裴行之去了好多好多地方,我們先回了長霽澤,把落花宮裡里外外的梨樹都繫上了紅綢,不是梨樹的好像也系了,你們現在去看的話,可以看見那裡每一棵樹上都飄著一條。」

  「系完了長霽澤,我們回了中州,不過中州的還沒系多少……哦,我們還悄悄去了無盡域來著……」

  葉舞皺了眉:「你們又去那了?」

  步梨擺擺手,道:「悄悄去的,這次沒有暴露身份,也沒有受傷,我和你們說啊,現在無盡域掌權的已經不是永寂魔宮了,是另外兩個大組織的人,局勢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全棲遲聽得入神,追問:「還有呢?」

  「還有……」

  步梨眼中閃著光,開始講述他們旅途中的見聞,奇異的秘境、淳樸的村落、壯麗的景色……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他們二人的經歷當真是豐富至極。

  虞子嘉表示,他這個逍遙劍仙最近兩年忙著給師傅教弟子,還沒有他們去的地方多。

  他說他回去要遏制師傅多收弟子的想法,他也要出門逍遙去。

  等到步梨說得差不多了,氣氛再次熱烈起來,他們又開始吆喝著互相敬酒,笑聲不斷。

  就在這時,裴行之忽然開口:「怎麼不問我?」


  雲既白理所當然道:「你們倆一起的,還用問嗎?」

  而且他向來話少,這種匯報近況的環節,他們都默認不問他了。

  裴行之沉默了一下,竟覺得雲既白說得十分在理,他無法反駁。

  雲既白瞧了一眼他,見他一臉欲言又止,心思一轉,立刻明白了什麼,忍著笑,主動遞上台階:「小師叔想要補充什麼?」

  聞言,裴行之下意識地握住了步梨放在桌子上的手。

  他坐直了身體,挺直了脊背,右手甚至還理了理本就一絲不苟的衣領,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鄭重,帶著點儀式感。

  其他人:「???」

  這是在幹什麼?

  為這場敘久發表什麼重要宣言嗎?

  步梨左手支著下巴,微微歪著頭,眼眸含笑看著裴行之。

  裴行之清了清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夥伴,用一種宣布重大事項的口吻,一字一頓道:「我們,準備成婚了。」

  酒桌上有一瞬間的寂靜。

  雲既白、全棲遲、虞子嘉、葉舞的酒杯懸在半空,目光直直地盯著裴行之。

  在他們如此灼熱的審視目光下,向來冷靜自持的裴行之罕見地有些緊張,握著步梨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片刻後。

  全棲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放下酒杯,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明天吃什麼,「就這個事啊,我還以為你要宣布希麼驚天動地的大消息呢。」

  雲既白溫和問:「婚期在哪天?」

  葉舞:「婚服定好了嗎?長霽澤那邊的婚禮模式和中州差異不大,但還是要協調好。」

  虞子嘉:「確定是在落花宮對吧?」

  面對這個消息,他們的反應出奇的平淡。

  裴行之微微怔住。

  步梨開口,替他問出了疑問:「你們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全棲遲攤手笑:「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們不是都……老夫老妻了嘛。」

  後面半句她是嘟囔著說的,但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夫」裴行之:「……」

  「老妻」步梨:「……」

  她靠在裴行之肩膀上,笑得有點鬱悶:「怎麼現在我也成老妻了?」

  全棲遲見狀,立馬改口哄她:「你別傷心,小師叔比你年紀大。」

  這下鬱悶的是裴行之了。

  葉舞試圖安慰著對舊人,說:「你也別傷心,大師兄年紀最大。」

  旁邊的雲既白:「……」

  他反駁:「才不是,這裡最大的是莫……」

  虞子嘉道:「莫大哥和無憂早走了,現在這裡最大的就是大師兄你,這是事實,毋庸置疑。」

  雲既白轉頭盯著虞子嘉。

  在他「和善」的目光下,虞子嘉反而笑得暢快:「其它的好說,這個我是真的不能替你分擔了。」

  鬱悶的雲既白悠然長嘆,自斟自飲。

  「大師兄,你別光顧著自己喝,也給我們倒一下呀。」全棲遲喊。

  雲既白沒好氣地挨個給他們倒酒。

  院落中,歡聲笑語愈發熱烈,酒意漸濃。

  虞子嘉忽然站起身,拍了拍頭讓自己清醒些,指著全棲遲,揚聲道:「小師姐,你白日不是說要和我比比嗎,初上青雲宗那會比試你贏我多,今天正好他們都在,看看現在我們誰贏?」

  全棲遲也起身,豪氣干云:「來!」

  葉舞在一旁提醒:「這次你可別拿錯劍了。」

  虞子嘉大手一揮,亮出逍遙劍,「當然不會!」

  兩個醉醺醺的人就在這方小院中切磋起來。

  叮呤咣啷的槍劍碰撞聲夾雜著兩人的呼喝和笑罵,招式已經完全沒了章法。

  最後是誰贏了,他們誰也不知道,因為他們都醉得不輕。

  一陣微風過。

  院落中盛放的那棵梨樹的花瓣悠悠揚揚落下。

  有的落在亭頂,有的落在桌面,有的落在衣襟……

  還有的,落在了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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