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既聞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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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梨,步梨。

  兩個都是我的名字,一個是爹爹的姓,一個是我娘親的姓。

  兩個名字我都很喜歡,喜歡長輩們叫我小梨花,喜歡朋友們喊我聞梨和步梨。

  也喜歡他叫我阿梨。

  *

  在莫珏編撰的那段記憶中,她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她是一個流浪的小孩,飢一頓飽一頓是常有的事,被人欺負也是常有的事。

  沒有人好奇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為什麼沒有父母,也為什麼沒有去福利院。

  所有人對她的存在都不在意。

  直到那一天,她蹲在一個小角落縮著身子。

  水泥建築的城市太冷了,冷得她找不到容身之所。

  一個女人走到她面前蹲下,逆著光有些看不清面容,那個人說:「跟我回家吧。」

  或許是被凍傷了頭,她竟然真的跟著女人回家了。

  她問:「我該叫你什麼?」

  女人回答:「你該叫我娘親。」

  頓了頓,她改口說:「也是媽媽。」

  女人帶著她去買了暖和的衣服,細心地給她清理手上的創口,抱著她躺在搖椅中看窗外的雨點。

  那些雨點再也落不到她的身上,因為她有了媽媽。

  小孩仰頭看著女人,這一次她看清了對方的面容,很漂亮,很溫柔。

  「媽媽,你能給我取個名字嗎?他們都叫我嘿和喂,我不喜歡。」

  女人望著窗外的那棵梨樹,好久後才說:「空庭聞梨語,猶似舊年聲,你就叫聞梨,好不好?」

  小聞梨又問:「那媽媽呢,媽媽叫什麼名字?」

  這一次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小聞梨在她溫暖的懷中睡著了也沒有回答。

  「媽媽就是媽媽啊,我的小梨花。」

  女人已經忘了自己的名字。

  與祂的短暫交流中,步櫻曾乞求能否讓她陪自己的孩子一段時間。

  祂給予她的指引是落花宮的一項禁術——分神葬憶。

  分離神魂,弊端就是會埋葬生平記憶。

  步櫻瞬間聯想到了聞閒疏曾贈與他們孩子的生辰禮,那個傀儡身體。

  她修習了分神葬憶,將分神傳給孩子,葬憶則是自己承受。

  步櫻想著,若是有一天女兒遇見了危險,分神會將她的神魂拉進那個傀儡身體,或許能在冥冥之中替她承受一次劫難。

  至於此時,就是祂允諾步櫻陪伴女兒的契機,在這段虛假的記憶中成為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的——媽媽。

  因為葬憶的影響,她早已忘了所有,只是對女兒很是親近。

  步櫻望著懷裡的小女孩,溫熱的手摸摸她的臉,捏捏她的手臂。

  小聞梨揪著步櫻的衣服,小身子在她的懷裡拱了拱,像只小貓似的,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得香甜。

  步櫻看著外面被雨滴砸落的梨花樹,久久出神。

  無人的庭院中聽得梨花飄落的聲音,恰似故人生前的音容笑貌。

  哪怕什麼都忘了,她卻始終懷念著曾與聞閒疏望著院中梨花,談論女兒點滴的時光。

  ……

  在步櫻的照顧下,聞梨漸漸長大。

  她成功上了小學,每次成績提升,她會抱著滿分的成績單求步櫻誇獎,步櫻會在此時給她做上一堆好吃的。

  「媽媽,今天老師布置的手工課是做風箏。」

  「需要我幫忙嗎?」

  聞梨抱著步櫻的手撒嬌,聲音甜甜:「要,我一個人不會做。」

  步櫻將所需材料準備好了,陪著聞梨一起做風箏。

  「小心些,剪刀很鋒利,別傷著自己。」步櫻將剪刀拿過來,說,「小冒失鬼,以後可怎麼辦啊。」

  聞梨笑著說:「媽媽會在我身邊啊。」

  步櫻摸摸她的頭,溫柔地笑了笑。

  第二天,那隻精緻的風箏成為手工課上最優秀的作品。

  ……


  聞梨以為,媽媽將自己撿了回去,應該就是喜歡自己的,肯定捨不得離開她。

  在她中學畢業的那天,她跑出考場,第一眼就看到了步櫻。

  「媽媽!」她歡欣雀躍地跑過去。

  步櫻聽到她的聲音,轉身朝她走了過來。

  一切就是那麼意外,一輛汽車疾馳而過,鮮血淋漓。

  圍觀的人只看見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姑娘在哭,不停地呼喊著媽媽。

  聞梨沒有了媽媽。

  在醫院,兩個陌生的男女出現。

  女的說她是媽媽的妹妹,是她的小姨,以後會代替媽媽照顧她。

  聞梨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在學校被人欺負,被人栽贓誤會,回到家,也再不會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她。

  她默默忍耐著,忍耐著這不公平的一切。

  她想著等她成年了,就能離開這裡,去北方,去看一場雪。

  一場像梨花般潔白的雪。

  高考後,她找了些兼職做。

  「天氣預報說一會有雨?」聞梨走在路上,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艷陽天,「這樣子不是大晴天嗎?會有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準備去便利店買把雨傘。

  就在她走過一個路口的時候,驟然一道霹靂從天而降,直直劈到了她身上。

  那一瞬間,她把死老天罵了個狗血淋頭。

  她明天就發工資了喂!

  ……

  一睜眼到異世,得了個系統還是個說話氣死人不償命的,她覺得世界上不會再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

  不過好在,她需要攻略的人不病嬌、不偏執,是個頂頂正直的三好少年。

  就是這個叫裴行之的人,居然連曖昧都不懂,太呆板了吧。

  算了算了,誰讓他是修無情道的呢,理解。

  ……

  莫珏編撰的記憶有多真實呢,至少在前期,她從未懷疑過。

  直到她在那顆珠子裡看到了許多真相,她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在宗門大選的時候謝尋真就已經提點過她了。

  「汝所見皆彼,彼所思,於汝一念。」

  那些記憶都是假的,是莫珏想讓她看到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讓自己死。

  身負法則之力的自己死了,這個世界上大概就再也沒有威脅到他的人了。

  最後那個決定是怎麼做下的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舍,但當時也毫無辦法。

  既然法則允了她生,那她就應該做完自己該做的事。

  「瞞天過海」既破,死亡終屬本就該夭折的她,這是逃不過的命運。

  但命運總是虛無縹緲,難以預測的。

  有個人在大陸各處種了無數棵梨樹,虔誠祈求她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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