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詐屍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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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之回到落雪之巔,急促的腳步在小樓門口停下,他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聲音。

  「小梨花,躺了六十年,這骨頭都鬆了,累得很。」

  「才六十年,小風叔叔,我可是先睡了四百年,後面又睡了六十年,我都還沒說什麼呢。」

  「那這麼說來還是你更能睡。」

  「但是我比你好呀,我可不是從土裡爬出來的。」

  「好啊你,沒大沒小的。」

  「……」

  裴行之的手有些發抖地按上冰涼的院門,他在門外站了很久,才終於小心地推開門。

  聽到「吱呀」的推門聲,裡面的兩個人同時轉頭看過來。

  風華吊兒郎當地翹著腿,看到他,很自然地招呼道:「行之回來了啊。」

  步梨右手撐著臉頰,眯眼笑:「你這次去了很久。」

  「早知道今天的公務這麼多,我就陪你一起了。」

  裴行之呆立在原地,沒有回話。

  這一幕,這兩句對話,太過熟悉。

  曾經,他在浮生夢的幻象中看到過、聽到過很多次類似的場景,那些幻象像泡沫,一碰就散。

  而現在,他無比確信他沒有喝浮生夢。

  雪花落在臉上的冰涼,如此的真實。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抬腳往裡面走。

  那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眉眼帶笑。

  裴行之手腳僵硬地在桌邊坐下,目光有些怔愣,仿佛失了魂。

  「這是高興傻了?」風華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菜,吃得津津有味。

  裴行之的聲音有些艱澀,輕聲喊:「師父?」

  「嗯。」

  「真的是……師父嗎?」他又問了一遍。

  「不是我還能是誰?」風華笑眯眯地反問,目光上下打量著他,語氣感嘆,「都長成大孩子了啊,修為不錯,就是這心魔的味道重了點,不過根基還算紮實,不愧是我唯一的徒弟,就是爭氣。」

  裴行之不知道說什麼,但那眼睛不爭氣地紅了。

  旁邊的步梨開口,驅散這沉重的感傷氛圍:「他爭氣的地方多著呢,我和你說,之前我們在千翠疊雲那邊遇到了一個老頭,他說以前就是你阻止了他們無盡域進攻中州的計劃,這一次又是你的徒弟……」

  「這麼巧。」風華挑眉驚訝,開口誇讚,「那你們兩個都很爭氣啊,不愧是我落雪之巔出來的人。」

  步梨又想起一件事,道:「對了小風叔叔,你不是一直不知道我父母的身份嘛,我和你說,我爹叫聞閒疏,我娘親叫步櫻,是長霽澤落花宮的宮主,他們之前要找的人是莫珏……」

  聞言,風華更驚訝了,連聲追問:「看來這些年你們經歷了很多,還發生了什麼事,趕快同我說說!」

  步梨:「那可就多了去了,十天半個月都說不完。」

  裴行之安靜坐在一旁,看著這鮮活的場景,默默取出了一碟花生米放在風華手邊,又取出了一碟靈果放在步梨面前。

  他看著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到興頭處甚至激動得站了起來,臉上浮現了滿足的笑容。

  ……

  一艘印著青夏皇室徽記的靈船上。

  文柔拉開門來到甲板上透氣,看到那憑欄而立的人,緩步走過去。

  虞子嘉聽到聲音回頭,禮貌地喊:「師叔。」

  文柔微微頷首。

  她本來是出外務,回程的路上恰巧遇到了虞子嘉,兩個人便同行了。

  文柔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酒瓶,心疼道:「還在喝這個浮生夢啊。」

  虞子嘉看向遠處的雲海,握著酒瓶的手緊了一點,幾秒後,又鬆開了些。

  「偶爾喝一點。」

  文柔道:「說實話,我沒想到你還會回來。」

  「為什麼不回來?」虞子嘉扯起一個輕鬆的笑,「青夏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有皇兄坐鎮,根本用不著我操心。」

  頓了頓,他的目光眺望著青雲宗的方向,「我皇兄對我期望那麼高,我師傅也說過我是她收過最優秀的弟子,而且……」


  他展顏一笑,笑容恢復了幾分從前的飛揚自信,揚聲道:「我以前可是立誓要成為名震中州、自在逍遙的劍仙的,怎麼能半途而廢。」

  文柔輕聲問:「為了不辜負他們的期望?」

  「不單單是。」虞子嘉道,「我不願意的事情,可沒人能逼我做,我想回來,是因為青雲宗是我的第二個家,我想拿起我的劍,繼續我沒走完的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道:「說起來,我還挺對不起『逍遙』的,讓它跟著我頹喪了那麼久。」

  文柔心中酸澀難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靈船在青雲宗山門處降落,虞子嘉幫著文柔將她的東西送到了執法堂。

  不過今日的執法堂氣氛有些詭異,路過的弟子們個個面色古怪,交頭接耳,一臉「活見鬼」的迷茫和震驚。

  文柔皺眉,喊住一名弟子:「出什麼事了?」

  那弟子見到她,神情諱莫如深,語氣糾結道:「長老,您自己回房間看看就知道了。」

  文柔和虞子嘉頓時以為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事實上也確實了不得。

  在文柔平常辦公的那個房間裡,窗邊背對他們站著一個人,一身醒目的紅衣。

  「回來了?」那女子回頭——正是聶淨慈。

  虞子嘉看著那個人,突然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以為還是浮生夢製造的幻覺。

  文柔聲音顫抖,小心翼翼地喊:「師……姐?」

  聶淨慈點頭,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颯爽,「認不出我了?」

  她走近兩人,眉頭皺了皺,看向虞子嘉,「這是從哪回來的,怎麼身上一身酒氣?」

  不過下一秒,她辨出了那有些熟悉的獨特酒香,是曾經她喝過的半成品浮生夢。

  聶淨慈嘆氣,伸手用力敲了一下虞子嘉的頭,「回神了!」

  感覺到痛感,虞子嘉終於清醒,撲進聶淨慈懷裡,「師傅,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感覺到懷裡的人顫抖的身體和壓抑不住的哭泣,聶淨慈有些手足無措。

  她伸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虞子嘉的後背,放緩了聲音:「都這麼大人了,還是皇子呢,哭成這樣像什麼樣子,你文師叔……」還在呢。

  她一轉頭,就看見比虞子嘉哭得還狠的文柔,那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師姐嗚嗚嗚……」

  聶淨慈張了張嘴,無奈輕嘆,左手繼續拍著虞子嘉的背,右手溫柔地摸摸文柔的頭髮。

  過了好一會,虞子嘉才平復了情緒,有些不好意思地從聶淨慈的懷抱里退了出來。

  他摸了摸聶淨慈的手臂,啞聲問:「師傅,你怎麼……」

  聶淨慈解釋:「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意識恢復的時候我看到自己在棺中,推開棺材蓋就看到了師叔,然後我們就一起回來了。」

  文柔擦乾眼淚,急切地問:「師叔也活了?」

  聶淨慈:「現在應該在落雪之巔。」

  虞子嘉問:「那掌門呢,等小師姐回來看到他一定很高興。」

  聞言,聶淨慈的目光停頓了一瞬,沉默了。

  在這無言之中,虞子嘉和文柔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文柔道:「沒有……嗎?」

  聶淨慈有些艱難地點了個頭。

  她和風華醒來的時候查看過,全衡的棺槨依舊沉寂,沒有任何生機復甦的跡象。

  虞子嘉脫口而出一句:「那小師姐怎麼辦?」

  聶淨慈和文柔相視一眼,不知道怎麼回答。

  死而復生是奇詭之事,這幾個孩子好不容易從長輩離去的悲痛中走出來,學會了接受和成長。

  現在風華和聶淨慈莫名活了,但是全衡卻沒有。

  那對於全棲遲而言,應該怎麼辦,她該怎麼接受?

  這個問題,衝散了房間裡的喜悅,陷入了更沉重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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