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我這該死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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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商船行駛在去往無盡的航線上,船體巨大,幽黑的船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與腐蝕的斑駁印記,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還殘留著一些難以辨別的乾涸血跡。

  主帆不是尋常的白色,而是暗沉壓抑的深黑,上面用猩紅色的顏料繪製出一個扭曲的骷髏骨爪圖案。

  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硫磺與腐朽的怪異氣味。

  甲板上一些身影正在忙碌,他們有的裹在深色斗篷中,有的行色匆匆,但毫無例外,每個人都透著謹慎警覺。

  虞子嘉靠在船舷邊,低頭望著一眼下方的深海,又伸手拍了拍旁邊彎曲發鏽的欄杆,不由得嗤笑一聲:「真懷疑這艘船從來沒有維修過,也不知道會不會半路熄火散架。」

  站在他身邊做男子打扮的葉舞,神色平淡道:「並不是每個商會都像你家一樣財力雄厚,這種往返中州與無盡域的靈船,能用得上銀鐵木,已經算堅固了。」

  虞子嘉聳了聳肩,「那倒也是。」

  現在的身份是護衛的兩個人巡視完甲板區域,確認並無異常後,便準備返回船艙廂房。

  另一邊,寬闊艙室內,雲既白、全棲遲、步梨和裴行之正坐在一張角落的木桌旁。

  他們隨意要了兩份吃食,心思卻在周圍的那些乘客身上。

  船上大多數皆是妖鬼之流,鮮有一兩名是正統修士,且個個修為都不弱,眼神警惕。

  「真是令人心煩,這無盡域是閒得發癲嗎?隔個幾十年就來這麼一出,次次打次次輸,他們輸就算了,搞得我們這些安分守己的也不得安生。」側方一名頭上生著犄角的妖族與同伴抱怨。

  同伴道:「你是妖族還好些,我們這些修魔的才叫慘,出門歷練都得萬分小心,真怕被那些宗門的弟子不分青紅皂白當做無盡域的奸細給剿了。」

  「哎,誰說不是呢……」

  類似的抱怨聲充斥在廳中,基本都是因戰事受到波及,在中州地界感到不便,選擇前往無盡域暫避風頭的妖族和魔修。

  像他們這樣的人在這艘船上竟不在少數。

  「聽說這次的戰事結束這麼快,是因為六個人,他們現在可是上了無盡域通緝榜的狠角色!」

  「你是說青雲宗的那六個?裡頭的那個飛霜君我知道,十年前不是有傳言說他獨自去了無盡域,我還以為他已經投靠那邊了,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是正常的。」

  「不僅正常,聽說他和一名女子在戰場上配合默契,成功守下了蓬萊郡,功不可沒。」

  「女子?他移情別戀了?」

  「不清楚,不過有目擊者說,那女子的身形樣貌,似乎與他故去的道侶有幾分相似,說不定,是個替身呢?」

  「嘖嘖,他『殺妻證道』的凶名在外,居然還有女子敢對他傾心,這飛霜君艷福不淺啊……」

  大堂中的食客們閒聊,而被議論的八卦中心的人此刻卻閒適極了。

  步梨手肘放在桌面上,掌心托著下巴,歪頭看著旁邊專心致志為她剝堅果殼的青年,彎眸笑笑,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聽見沒,都說飛霜君艷福不淺呢。」

  微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裴行之剝殼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眸對上步梨促狹的目光,有些無奈地配合她,回應:「大概是因為有個人說他長得好看吧。」

  步梨低聲咳了兩下。

  這人居然學會反過來打趣她了。

  她挑剔地打量著他現在的易容,「可是他現在的樣貌不好看。」

  裴行之神色不變,將剝好的堅果放在瓷碟中,推到她面前,「但你還是一直在看著他,不是嗎?」

  步梨笑眯眯地吃著他剝的果仁,裴行之則繼續他投餵的工作。

  雲既白帶著兩份膳食回來,對桌上三人說:「走吧,回去。」

  四人回了廂房,剛好遇到巡視完回來的虞子嘉和葉舞。

  虞子嘉看到雲既白放到桌上的膳食,打趣道:「看看,我們的僱主當得真夠意思,還特意給護衛帶午飯回來。」

  雲既白沒好氣道:「是護衛,又不是僕人,愛吃不吃。」

  左右都辟穀了,吃不吃都行。

  葉舞看了眼面前顏色花花綠綠的餐食,有些好奇味道,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


  她嚼了兩下,平常冷淡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這味道真是……」

  虞子嘉剛打開自己那份餐盒,聞言看向她,詢問道:「不好吃?」

  葉舞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道:「比不上我們膳堂的,不過也還算……特別。」

  虞子嘉低頭看了看那顏色鮮艷、賣相不錯的餐食,狐疑地看向雲既白:「大師兄,你吃了沒?」

  雲既白正在翻一枚消息玉簡,聞言頭也沒抬:「我去找人打聽消息了,沒時間吃。」

  虞子嘉又看向全棲遲:「小師姐你呢?」

  全棲遲的視線在對面兩個人之間轉了轉,沉默了一瞬說:「我方才在看他們,不吃也飽了。」

  虞子嘉又看了眼再次夾了一筷子吃的葉舞,想了想,也嘗了一口。

  下一秒,難以形容的詭異味道在嘴裡爆開,他的臉色瞬間黑了。

  幾乎在他吃下去的一瞬間,葉舞立刻端起手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

  虞子嘉奪過另一隻茶壺猛灌,好一會才緩了過來。

  「葉舞你真不道德!」

  葉舞臉上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有種壞心思得逞的竊喜,「有苦不能我一個人吃。」

  全棲遲看著兩個人的反應,忍不住問:「真有這麼難吃?」

  虞子嘉狠狠點頭:「簡直是我活到現在吃過最難吃的食物,沒有之一。」

  聽他這麼說,全棲遲突然來了點好奇,從葉舞的餐盒裡夾了一塊小的放進嘴裡,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怎麼能這麼難吃?」她連忙吐掉,接過葉舞給她倒的茶水漱口。

  安安靜靜看玉簡的雲既白注意到他們誇張的反應,皺眉道:「真有那麼難吃?」

  這一路走來他們什麼苦沒吃過,現在一盤菜就給他們放倒了?

  全棲遲面如菜色:「大師兄,你可以嘗嘗。」

  雲既白放下玉簡,猶豫著。

  虞子嘉殷勤地將餐盒推到他面前,還貼心地給了他一雙新的筷子。

  雲既白試探地嘗了一口,表情一言難盡,沒有點評,但從他的臉色可以看出這飯確實不好吃。

  虞子嘉道:「我發誓,到了無盡域,絕對不會碰一口那裡的食物。」

  就靈船上的餐食都難吃成這樣,簡直不敢想像無盡域本土的食物會是什麼樣。

  雲既白放下筷子,思索道:「或許他們與我們的味蕾不同吧。」

  「真有這麼離譜嗎?」步梨看了看他們,明明四人都說了難吃,她不知怎麼竟然也起了想嘗嘗的好奇心。

  裴行之察覺到她的想法,先一步幫她試了水。

  步梨見他表情平淡地咀嚼,不像其他人一樣反應很大,問:「怎麼樣?」

  裴行之淡淡開口:「是有些難吃。」

  步梨沉默。

  能讓他都說難吃,可見確實做不得假。

  不過她還是夾了一小塊嘗了下,瞬間後悔了。

  她閉了閉眼,道:「人最不該起的,就是好奇心。」

  這又酸又苦又糊的怪異味道,簡直災難。

  裴行之默默取出了一袋飴糖遞給她。

  廂房內,一時間充滿了對無盡域飲食文化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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