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沒有師父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一日,白幡飄蕩。

  按照青雲宗的傳統,仙逝的長老會以玄晶冰棺安置,葬於青雲宗主峰之後的英魂陵中。

  一座新冢同另一座舊冢並排而立,一座則立於前任掌門之冢旁邊。

  掌門全衡一席玄色長袍站在前方,聲音沉緩,清晰地迴蕩在眾弟子耳邊:

  「太上長老風華,長老聶淨慈,一生為青雲宗鞠躬盡瘁。今為護佑弟子,捨身取義,此恩此德,重如北辰,功在千秋。」

  「今雙星並落,寰宇同悲。」

  「凡青雲弟子,當謹記長老教誨,砥礪前行,光大宗門,以慰先輩在天之靈。」

  這平靜的宣告,蘊藏著宗門失去基石的沉痛與悲愴。

  裴行之與虞子嘉身著親傳弟子服,緩步上前。

  兩人並起劍指,指尖凝聚著精純的靈力,在石碑上一筆一划刻下兩位長老的名字。

  金石之聲落在每個人心頭,令人沉悶。

  當最後一道刻字完成,兩人在碑前鄭重叩首。

  眾弟子手持白花,神情肅穆,躬身行禮。

  青山垂首,鐘鳴九響,萬劍齊悲。

  那屬於兩位長老的本命武器,一刀一劍在劍陣中盤旋,悲鳴聲縈繞不絕,最後依依不捨地離去,飛往藏兵谷。

  就在最後一聲祭鍾消弭之際。

  「轟——」

  一道閃電劫雷毫無預兆地劈落在藥靈峰山頂,將整座山峰映照成一片雪白。

  半晌後,雷光散去,萬丈霞光噴薄而出,五彩祥雲鋪滿天際。

  這是唯有那傳說中的天階極品丹藥出世,才能引動的天地異象。

  文柔側目凝視著那片祥雲,哀淒的眸中浮現出一絲慰藉,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丹成天象,霞光送行……有此祥雲相送,師叔和師姐,應該會高興的。」

  逝者已矣,但青雲宗,生生不息。

  ……

  藥玄將異火收束,兩枚淡金色丹藥成型,丹藥上朦朧雲霧流轉。

  他神態自信中帶著一抹落寞悵然,「以化神境煉成天階極品,只能說不愧是我。」

  他走出煉丹房,眺望著英魂陵的方向,許久,才收回目光,來到一間房中。

  床上雲既白安然躺著,呼吸細弱,胸膛完全看不出起伏,身體又乾癟又黑,像一具乾屍。

  藥玄將太一歸真丹和渡元丹餵給他,然後在太一歸真丹的藥力清除他所受禁藥反噬的同時,再通過渡元丹將自己的修為渡化給他。

  渡化修為並不算正統之術,且這是一個險之又險的過程,稍不注意,兩人都會受到嚴重損傷。

  也幸好,現在雲既白昏著,完全沒有意識,不然,藥玄根本不能如此輕易施行這種方法。

  兩個時辰過去,藥玄已經大汗淋漓,皺著眉臉色蒼白,他的修為已經掉到了化神初期。

  他隨意吃了兩顆固元丹穩住現在的境界。

  為降低雲既白之後晉升之途的影響,藥玄選擇的是保守的方法,並沒有直接將他的修為灌到化神後期。

  現在雲既白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修為依舊是元嬰後期,等他醒來,慢慢將渡化的修為吸收,便大功告成了。

  一切結束,藥玄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垂首看著手裡的瓷瓶,裡面還有一枚太一歸真丹。

  正在這時,全衡來了,他看著床上恢復正常的人,欣慰道:「成功了?」

  藥玄點頭,說:「師兄,給你。」

  全衡看了一眼,微微搖頭,「給那孩子吧。」

  「確定?」藥玄一挑眉,「再想要我可煉不出來了,只能等小白煉了。」

  全衡輕嘆:「弒君弒親的反噬懲罰,以那人的修為,再不救大概沒多少壽元可活了,都是些可憐孩子,給他吧。」

  藥玄:「行吧。」

  ……

  落雪之巔。

  聞梨隨著裴行之來到風華的洞府。

  裴行之十分細緻地擦拭著洞府內的每一處,其實洞府陳設乾淨整潔,完全沒有需要整理的地方。


  聞梨安靜地陪著他整理。

  將風華的所有東西都收整擺放好後,裴行之將洞府封上。

  然後聞梨看到他從潭水邊搬來了一塊渾圓的青石,盤腿坐在地上一點一點敲動,最後呈現出一塊墓碑的模樣。

  起初聞梨還有些不明白裴行之為什麼還要雕一塊墓碑,直到她看到他將墓碑立在了瀑布旁邊。

  聞梨眼一酸。

  葬在英魂陵的,是青雲宗太上長老風華。

  而碑立於此處,是他的師父風華。

  裴行之拂去塵土,將它穩穩立在瀑布旁邊。

  石頭上,乾乾淨淨,未刻一字。

  他靠著石碑坐下,目光望著面前凝結成冰的潭水。

  昔日,風華便是在此處教他修煉,傳授他劍法。

  裴行之轉頭,對聞梨微笑著說:「你知道嗎?其實來青雲宗我是不情願的,是師父他非要帶我來。」

  那時的場景歷歷在目。

  風華下山除一個禍亂的大妖,解決完事情就到處遊山玩水,也是那麼巧,經過一個荒涼村莊的時候,碰到了那個破衣爛衫的阿無。

  「嘖嘖嘖,你這小孩打哪冒出來的,隔老遠都能聞到一身毒氣。」

  阿無目光空茫地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往前走,不知路在何處。

  這完全不在意的態度是風華自從晉升渡劫以來沒見過的,除了那幾個同為渡劫的老傢伙,其他人見到他不都是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尊者仙君的,這還是他第一次遭到人無視。

  「小孩,你知道我是誰嗎?」

  「……」

  「青雲宗太上長老風華,風華絕代的風華。」

  「……」

  風華沉默良久,攔住那孩子的去路,上下打量著他,「是個啞巴?」

  阿無看都沒看他一眼,繞過他繼續走。

  再一次被無視,風華頓時來了興趣,慢悠悠跟在他身邊,「小可憐見的,這毒屬實麻煩了些,也不知道小玄子有沒有辦法。」

  絮絮叨叨說了很久,阿無終於停了下來,忍無可忍,「你,好吵。」

  風華立馬笑了:「不是啞巴。」

  阿無看著他,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

  風華問:「叫什麼名字?」

  「阿無。」

  「阿無,」風華蹙眉,「這名字不太好,我給你改一個吧,唔……我看你一直往前走,那就叫行之吧。」

  「至于姓的話,我陪你走了這麼長的路,那就叫——裴行之。」

  風華一拍手,「我可真有才華。」

  阿無閉了閉眼,對他這種擅自改人姓名的行為不想作任何表示。

  風華盯著他,悠悠道:「想不想做我徒弟?」

  「不想。」

  「嘿,放眼中州想當我風華的徒弟能繞青雲宗一百圈,你還拒絕上了。」

  「那你去收他們做徒弟吧。」

  風華頓時噎住。

  這毒小孩說話真是氣人,完全沒有把他這麼大的渡劫大能放在眼裡,不過還好他不在意。

  「小孩。」風華挑眉詢問,「你這是想尋死?」

  阿無:「那你能幫我嗎?」

  風華勾唇笑:「我能讓你活。」

  說著,他就一把拎著阿無的後衣領子帶上了飛劍。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師父。」

  風華哈哈大笑:「我輩分可高,那些弟子都得叫你一聲小師叔,高興嗎?」

  「哦。」

  ……

  回憶被落雪之巔的冷風吹散。

  裴行之望著眼前的石碑,嘴唇微微顫抖著,顫聲說出一句話:「我沒有師父了……」

  「聞梨,我沒有師父了。」

  他緊緊抱著她,埋首在她頸間,無聲隱忍的淚燙得她皮膚灼痛。

  裴行之抓著她的衣服,聲音又沉又悶:「我只有你了,聞梨,我……只有你了……」

  就像溺水之人看見了水面最後一根浮木,他牢牢抓著不敢放手。

  但是他不知道,這根木頭,其實內里所剩無幾。

  聞梨咬著唇,忍著哭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你還有很多的,你的師兄師姐,還有雲師兄棲遲他們,你不止有我,你還有很多很多……」

  他好似沒有聽到,只低聲重複著那一句話。

  「我只有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