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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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降反增?」聞梨震驚,「沒搞錯吧,我都那樣說話了,他居然還加了?」

  頓了頓,她垂頭喃喃:「他該不會有受虐屬性吧?」

  石玉:「他是修無情道的。」

  聞梨頓住,嘟囔道:「行吧。」

  可是,現在要她怎麼見人啊。

  她捏著拳頭狠狠砸被子,「以後再也不喝了!」

  石玉淡淡道:「你上次已經立過這個flag了。」

  聞梨:「……有嗎?」

  石玉一頓,「你要是想自欺欺人我也不攔著。」

  聞梨張嘴,欲言又止:「那我還是換一句吧,以後若是再喝的話,一定少喝點。」

  她小聲辯解:「誰讓這裡的靈果酒味道甜甜的,真的很容易上頭。」

  石玉冷笑,似乎是對她的嘲諷。

  聞梨轉頭,看到床頭柜上透明盒子裡的雪人,沉沉嘆氣。

  她下床推開窗戶,做賊心虛般露頭往外瞄了一眼,居然看見了在院子裡種靈植的裴行之。

  他彎著腰,淡藍色的衣袖往上攏起固定,只用髮帶扎著的馬尾隨著動作甩動,少年感十足。

  「別說,人長得好看就是好,往那一站就能令周圍蓬蓽生輝。」

  聞梨撐著下巴暗自欣賞。

  石玉:「花痴。」

  她反駁道:「我這是擁有一雙欣賞美的眼睛,好看的景在眼前,不欣賞,倒顯得我不知趣了。」

  「看夠了就下樓吃飯吧。」下面的人忽地抬頭看了過來。

  聞梨手一抖,尷尬打著哈哈道:「那個,我其實剛醒。」

  說完她就後悔了,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裴行之沒說什麼,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聞梨捏了個淨塵訣,換了身衣服下樓。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飯菜。

  「不知道你的口味,我就照你那次早飯的餐食點了一份,又加了兩道其它的。」

  聞梨看著那些菜,忍不住夸:「都過去一個月了你居然還能記得。」

  說完謝謝,她拿起筷子開吃,這一次她沒有再問裴行之吃不吃。

  之前那幾次他都沒吃過,顯然是將辟穀貫徹到底了。

  裴行之見她吃得幸福滿足,不知怎麼,心中突然產生一些好奇。

  「很好吃嗎?」

  聞梨點頭道:「好吃啊。」

  裴行之頓了頓,看著她夾起來的小水餃,「這個,是什麼味道?」

  「這盤是混合口味。」聞梨咬了一口,「這只是香菇薺菜的。」

  她又夾上一個,「這只是蝦仁的。」

  「那這個呢?」

  聞梨看著他指的那盤糖醋排骨,說:「這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裴行之看著那碟排骨,微微垂眸:「酸的,甜的。」

  聞梨放下筷子,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沒事。」他搖頭。

  聞梨嘆氣:「我覺得你就是辟穀太久,怕是連味覺都退化了。」

  「裴行之,這修行飛升固然重要,但也不至於真的不吃不喝吧?你光看著不難受嗎?」

  裴行之斂眸,「確實難受。」

  聞梨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難受就嘗嘗唄。」

  誰知他站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氣。」

  留下聞梨一臉懵,「啊?」

  「奇奇怪怪的。」她默默說了一句,然後繼續吃飯了。

  ……

  風華拎著酒來到全衡的洞府。

  「衡小侄。」

  全衡看到來人有些驚訝,「師叔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

  風華舉起酒罈,說:「來找你喝酒的。」

  聞言,全衡神色惋惜,歉意道:「那師侄要掃師叔雅興了,我家棲遲現在還在醉著,我要照顧她。」

  「小遲,她回來了?」風華說完,蹙眉,「她也醉了?」


  「也?」

  風華擺擺手,說:「我認的那個侄女,也是醉了一天。」

  說完,他似乎想到什麼,「她們一塊兒喝的?」

  全衡沉吟道:「既白送她回來的時候說是和三個人喝的,如果其中有聞梨,那另外兩個就是和她熟識的弟子了。」

  風華微微點頭,「既然你喝不了,那看來我只能去找小玄……算了,他不行,我去找淨慈好了。」

  全衡靜靜站著,見他準備離開,神色糾結,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師叔,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風華停住腳步,「問吧。」

  話到嘴邊,全衡卻陡然失語,而風華看著他笑了一下,施施然往洞府旁邊的巨石上一坐,神態閒適。

  過了一會,才聽到他說:「師叔為何要將那孩子留下?」

  風華微微抬眸看過去,「你為何不想她留下?」

  全衡沉默,聲音微沉:「我自己也不知,我只是……」

  「你看,連你自己都說不出理由。」風華淺淺笑著。

  他仰頭望著天邊將落的霞,手拂過耳鬢的發,聲音柔和:「我將她留下,是覺得她有些特別,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些……故友。」

  全衡看著他,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他下意識說:「那如果,她的到來會成為一場禍患呢?」

  風華一頓,然後笑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我既留下她,便會護著她,縱然是禍患,我替她抗了便是。」

  「她和行之,以後若是有什麼事,一併算到我頭上。」

  微風過,葉飄零,山澗水奔呼嘯。

  全衡久久無言。

  好久後,他輕輕笑道:「師叔和師傅一樣,都是護短的。」

  他口中的師傅,是前任掌門。

  風華挑眉回道:「這可是青雲宗的傳統,丟不得。」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幽幽道:「這方天地總是要交給下一輩的,能護一天是一天咯。」

  全衡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轉身回到房裡,迎面撞到自己女兒。

  「爹,你罰我吧。」

  全棲遲彎腰將手伸出,雙手捧著的是一根一米長的玄鐵棍。

  全衡哼了一聲,「我罰你什麼?」

  她低頭道:「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偷跑下山,還喝了那麼多酒,我錯了。」

  「你哪次不是這麼說,又有哪次改過了?」

  「……那不是,女兒生性不羈愛自由嘛。」

  全棲遲抬頭悄悄看了自家父親大人一眼,小聲道:「要不是你不准,我也不至於偷溜啊。」

  這話一出,全衡吹鬍子瞪眼:「你的意思是我的錯了?」

  全棲遲忙道:「錯我擔大頭,您只占小頭。」

  全衡:「……我要不要謝謝你?」

  全棲遲:「哪有父親謝女兒的道理,爹您言重了,女兒惶恐。」

  全衡揉了揉眉頭,嘆道:「……這滑頭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那,爹你還罰我不?」全棲遲試探問。

  「懶得說你。」

  他揮了揮袖子,走到一旁坐下,剛想給自己倒一杯茶,茶壺就被搶走了。

  全棲遲手腳麻利地倒了滿滿一杯,「爹請用。」

  「……無事獻殷勤。」全衡抿了一口茶水,瞥了她一眼,「說吧,又在打什麼主意?」

  全棲遲糾結了一會,真誠地說:「爹,其實我也不是故意不聽你的話,我就是在宗門裡待著太悶了,所以才想下山瞧瞧外面的世界。」

  全衡拿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繼續道:「我馬上十六了,女兒已經長大了,在外面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全衡看著面前眼眸亮晶晶的女兒,風華的話猶在耳邊,他沉默許久,終是嘆了氣。

  「你想出去就出去吧。」

  全棲遲一愣,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同意了,我以後不用再偷跑出去了?」

  全衡道:「孩子大了,我老了,想留也留不住。」

  全棲遲蹙眉不滿道:「說的這是什麼話,爹可是要長命八百歲的。」

  「那要等我突破渡劫才行。」

  「不管,反正爹要一直活著,一直陪著女兒。」

  全衡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我同意你出門,但是你要讓既白陪著,有他在你身邊我會放心些。」

  「啊,那我出門要協調大師兄的時間了,」全棲遲想了想,笑說,「也行,謝謝爹。」

  全衡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心中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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